第38章 灵王
  数日后。
  当柳川的睡醒后,疲惫早已一扫而空,精神澄澈明净,仿佛被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。
  体內,那在“不入参道”中打破极限的力量,此刻已完全沉淀,如同浩瀚深邃的海洋,平静无波,却又蕴含著隨时可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无穷潜能。
  他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臥豚殿那间充满温馨生活气息的客间。
  身下是蓬鬆舒適的铺盖,空气中飘散著安神香料与淡淡食物甜香混合的气息。
  没有急著起身,柳川先是在榻上静静地內视己身,確认了状態前所未有的好,甚至比突破后刚出来时更加圆融自如。
  然后,他才坐起身,舒展了一下筋骨。
  就在这时,房间的移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,曳舟桐生那张带著温暖笑意的脸探了进来。
  “哎呀,柳川君,你醒啦?感觉怎么样?天示郎那傢伙给的药,效果不错吧?”她声音轻快,仿佛生怕惊扰了他。
  “多谢桐生前辈关照,已经彻底恢復了,状態很好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!那就好!”曳舟桐生拍著胸脯,一副放心下来的样子,
  “兵主部和尚说了,等你醒了,恢復好了,就去眼和尚殿找他。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你先洗漱一下,换身衣服,早餐马上就好!”
  柳川点点头,简单洗漱后,他换上了纯白的零番队羽织。
  在臥豚殿享用完曳舟桐生精心准备的、一如既往美味且充满灵力的早餐后,柳川便告辞离开,沿著熟悉的迴廊,前往眼和尚殿。
  眼和尚殿內,兵主部一兵卫负手立於殿內一扇巨大的的窗前,望著窗外,似乎在沉思。
  听到柳川的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  “柳川小子,恢復得怎么样?”兵主部一兵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,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对待真正同僚的隨意。
  “已无大碍。”柳川答道。
  “嗯,看来『不入参道』的馈赠,你已经完全消化了,很好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满意地点点头,双眼在柳川身上扫过。
  “既然如此,是时候了,隨老夫来,去拜见灵王大人吧。”
  拜见灵王。
  这个词让柳川的心绪微微一动。
  来到灵王宫这些时日,经歷了种种,但一切的源头,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,他却始终没有见到。
  他对这位灵王,確实充满了探究的兴趣。若非被这位存在“选中”,他此刻或许还在鬼道眾那方小院里,继续著他安逸生活,默默无闻。
  他甚至怀疑,这位灵王是否真的拥有某种预知未来、洞察因果的能力,否则为何在万千死神中,注意到了他?
  “是。”柳川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点头应下。
  是时候,去见见这位一切的“起点”了。
  灵王殿,悬浮在各个大殿的正中央。
  片刻后,柳川跟隨兵主部一兵卫进入其中。
  柳川注意到,大厅的正中央,悬浮著一个物体。
  那是一个纯净、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却又自內而外散发微光的蓝色晶体。
  晶体呈不规则的椭圆体,表面光滑如镜。
  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仿佛是这片规则之海的中心锚点,是万物流转的枢纽。
  而真正让柳川为之震惊的,是蓝色晶体內部。
  那里,悬浮著一个人。
  不,或许用“人”来形容已经不再恰当。
  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形体,但……他没有双手,也没有双脚。
  四肢的末端是平滑的断面,仿佛被某种绝对的力量从根源处“抹去”。
  他闭著双眼,面容平静安详,甚至带著一种超越了悲喜的、神性般的漠然。
  他就像一具被精心封装、展示在核心的“標本”,又像是一位为了维繫某种宏大平衡而主动献祭了肢体的“圣者”。
 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散发,但仅仅是“看见”他的存在,柳川遍能感受到他体內的巨大力量。
  这就是……灵王?
  维繫尸魂界、现世、虚圈平衡的“楔”?零番队侍奉的至高存在?
  眼前的景象,远远超出了柳川之前的所有想像。
  他预想过灵王或许是威严无匹的巨人,或许是光芒万丈的神祇,或许是深不可测的智者……
  却从未想到,会是这样一副——被禁錮於晶体之中,失去了四肢,仿佛陷入永恆静止的……残缺之躯。
  巨大的反差与震撼,让一向冷静的柳川,也怔在了原地,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猜测与疑问。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静静站在他身旁,对柳川的震惊似乎早有预料。
  世界的真相,似乎比想像中,更加复杂,也更加……沉重。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那宏大的声音缓缓响起,不疾不徐,仿佛在陈述一段古老到几乎被时光湮灭、却又沉重的史诗。
  “此即灵王大人。其真名,阿德奈斯。”
  “无数岁月之前,此方世界,並非如今模样。无生,无死,无进,无退。魂魄浑噩,灵子流转,便是一切。
  纵有魂魄失衡化为『虚』,也不过是这永恆混沌循环中,微不足道的一环。
  直至……虚不再满足於游荡,开始主动吞噬生魂,循环,由此断绝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那万物归寂的绝望图景。
  “若任由其发展,终有一日,所有魂魄將被虚吞噬殆尽,或彼此融合,化作唯一的『大虚』,
  世界將陷入彻底的『静止』与『虚无』。便是此刻,灵王大人……诞生了。或者说,觉醒了。”
  “他掌握著与此世灵子循环截然相反、却又相生相剋的力量——『灭却』之力。
  以此力,他將那些打破循环、吞噬魂魄的『虚』,令其彻底消散,回归最基础的灵子,强行重启了世界的循环。混乱,得以暂止。”
  柳川默默听著,灭却之力?原来灵王的力量源头,与灭却师同出一辙,甚至可能更为本源。
  “然而,新的秩序,往往伴隨新的欲望与纷爭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的语气变得复杂,
  “彼时,有五位力量与智慧皆远超常人的存在,也后世称之为『五大贵族始祖』。
  他们目睹灵王重整秩序,却对这依旧混沌、生死模糊、进步与倒退不明的世界,心生不满。
  他们的动机各异,或追求更清晰的秩序,或渴望更绝对的掌控,或恐惧虚的威胁再现,或探寻更远的未来……
  但不可思议地,他们的目標,最终匯聚於一点——將混沌世界,彻底分离。”
  “他们构想出『三界』——灵子的世界(尸魂界),器子的世界(现世),以及虚所归的荒漠(虚圈)。
  三者分立,各司其职,循环有序,便可获得永恆的安定与发展。
  但此等伟业,非人力所能及。
  他们需要……灵王大人的力量,那创造与灭却的本源伟力,作为分离世界的『楔』。”
  柳川心中一动。五大贵族始祖……三界分立……楔子。
  原来尸魂界、现世、虚圈的格局,竟是如此人为造就。而灵王,成了最关键的工具。
  “志波家之祖,心怀仁念,意图说服灵王大人,望其主动相助,以相对平和的方式完成分离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的声音低沉了些许,
  “然而,纲弥代家之祖……趁灵王大人倾听志波始祖劝说时,突施暗手,以秘法將灵王大人……封印於这特製的水晶之中。”
  封印!柳川的目光猛地看向那蓝色晶体。
  原来那不是灵王的居所或王座,而是……囚笼!由五大贵族的始祖,亲手设下的囚笼!
  “灵王大人……看到了。”兵主部一兵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,並非恐惧,而是某种深沉的悲悯与崇敬,
  “在那一刻,或许更早,他便已『看』到了某些未来,看到了三界分立后的景象,看到了分离必然带来的牺牲与混乱,也看到了……
  若拒绝,世界可能滑向的、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。他……选择了接受。”
  选择了接受被封印,成为“楔”的命运。
  柳川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升起,那是何等庞大的视野与牺牲精神?
  为了某种“可能更好”的未来,甘愿自身被禁錮?
  “五位始祖,以被封印的灵王大人及其全能之力为『楔』,强行撕裂混沌,塑造边界,终成今日之三界。尸魂界、现世、虚圈,由此而生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敘述著这开天闢地的壮举,语气中却无多少欢欣,只有沉重。
  “然,人心难测。”他的声音骤然转冷,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与怒意,
  “纵使灵王大人自愿为『楔』,维繫三界,那几位始祖內心深处,依旧深深忌惮。
  他们惧怕,有朝一日,灵王大人挣脱封印,以全能之力清算旧帐。”
  “於是,他们做出了一个……卑劣到极致的决定。”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的目光,缓缓扫过晶体中灵王那平滑的四肢断面,
  “他们將灵王大人,投入了一个名为『活著的同时死去』的、充满矛盾的螺旋之中。他们……斩去了灵王大人司掌『前进』与『静止』概念的双臂。”
  柳川的呼吸一滯。斩去双臂?不仅仅是为了削弱力量,更是为了剥夺“前进”与“静止”的权能?何等残忍而精密的算计!
  “但,这还不够。”兵主部一兵卫继续诉说那血淋淋的真相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血腥气,
  “以纲弥代之祖为首,数位祖先歷经万千岁月,不断研究、削弱灵王大人的存在。
  他们……挖去了灵王大人的心臟,削去了他的双足,剖开其五臟六腑,將其一一从本体中剥离,剥除其中蕴含的对应权能与力量后……拋落下界。”
  挖心,削足,剖腹取脏……柳川感到一阵反胃。
  这已不仅仅是封印或削弱,这是最极致的凌迟与分尸!
  將一位创世级的存在,如同对待最低等的实验材料般肢解、剥离、拋弃!
  只为了创造一个无力反抗、便於他们支配与利用的、纯粹的“工具”与“象徵”——一个便於支配的“王”。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最后总结,声音恢復了平静,“这,便是灵王大人的真相。”
  真相,如此残酷,如此黑暗,如此……令人作呕。
  柳川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著晶体中那残缺的身影。
  先前对灵王“预知未来”能力的猜测,对“被选中”缘由的探究,此刻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衝得七零八落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  灵王,阿德奈斯。世界的拯救者,三界的创造之楔,亦是史上最惨烈背叛与酷刑的受害者。
  而他,柳川,一个异世来客,却因这位悲惨存在的“注视”,而被捲入其中。
  零番队的职责,守护灵王宫,维护三界平衡……其光辉表面之下,掩盖的竟是如此血淋淋的原罪与枷锁。
  兵主部一兵卫说完,便陷入了沉默,似乎在给柳川消化这惊天真相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