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:二次约见
  程小金掛了电话,在胡同口站了三十秒没动。
  他脑子里转过第一个念头,齐三爷的消息错了,要么就是林老板故意放了假出关的烟雾弹,人根本没离开bj。
  然后他拨了马爷的號。
  “马爷,林老板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搪瓷茶缸盖子刮茶沫的声音隔著听筒都听得见,叮噹,叮噹,叮噹,颳了三圈。
  “说什么了?”
  “让我明天下午去后海老地方,说想请我看一样东西。”
  “就这些?”
  “就这些,没提镇海铁的事,口气特別平静。”
  马爷的茶缸盖子停了。
  “他不是因为假货找你。”
  “您怎么断定?”
  “他要是发现了假,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约你见面,是让人废了你。走私商的规矩,被人骗了货,先动手后讲理。他打电话约你坐下来谈,说明他对上次那笔买卖还没起疑。”
  程小金的后背鬆了半分,但心里的弦还绷著。
  “那他想干什么?”
  “你好好想想,上次在后海你干了什么让他印象深的事。”
  程小金闭著眼睛回忆了一下。
  “摩擦传导听声法。”
  “还有呢?”
  “周叔的故事。”
  “还有呢?”
  程小金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我盯著他的衔尾蛇戒指看了很长时间。”
  “对了。”马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在后海的表现超出了一个潘家园地摊贩子的水平。”
  “一个普通卖铁疙瘩的小贩,不会懂摩擦传导听声法,不会知道永乐镇海铁的完整来歷,更不会盯著一枚衔尾蛇戒指看那么久。林老板是老江湖,他看出来了。”
  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  “他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。一个姓程的年轻人,懂镇海铁,懂龙吟,盯著衔尾蛇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。他要搞清楚你跟衔尾蛇那个组织有没有关係。”
  程小金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  “所以他是在摸我的底?”
  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  “那我去不去?”
  马爷没立刻回答,搪瓷茶缸搁在石桌上的声音传过来,清脆的一响。
  “得去,但你得做好三件事。”
  “您说。”
  “第一,身上不能带任何跟你爹有关的东西,家里的物件也藏好,这样吧,你把残卷锁我这儿,笔记也锁我这儿,你身上乾乾净净的过去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
  “第二,他问你什么,你只说你爷爷教你的手艺,別提你爹,別提程守一这三个字。你爹的事他知道多少你不清楚,但你不能主动往那个方向引。”
  “第三呢?”
  “第三,他给你看什么东西,你都不要表现得太懂。看不懂就是看不懂,不要逞能。你上次在后海就是表现得太聪明了,才把他的胃口吊起来的。”
  程小金把手机换了只耳朵。
  “马爷,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他想摸我的底,我也想摸他的底。他手上那枚衔尾蛇戒指连著什么,我得弄清楚。我爹当年追查的那条线,衔尾蛇是关键,这个机会错过了就不一定再有了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  马爷终於开口了,声音里头多了一层程小金很少听到的东西。
  “小金,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  程小金攥著手机的手紧了紧,没接这句话。
  “我不是我爹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马爷顿了顿,“所以我让你去,但你得给自己留退路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之后程小金没閒著,他站在胡同口连打了三个电话。
  第一个打给佟可心。
  “可心,明天下午帮我安排两个人,在后海北岸银锭桥附近,不用做什么,就在那儿待著,看见有异常的人和车往朱红漆门那条胡同走就给我发简讯。”
  佟可心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  “你又要去后海?”
  “有点儿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儿非得去那个地方?”
  “见个人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锅铲敲锅沿的声音传过来。
  “我让隔壁张婶和拐角卖煎饼的周姐去,她俩在那片遛弯儿二十年了,在那儿坐著比路灯还不起眼。”
  “够意思。”
  “少跟我贫,你要是让人打出个好歹来,我可不管你了。”
  第二个电话打给铁拐李。
  “老李,明天下午你到后海银锭桥往西走第二个路口的茶馆里坐著,给你留了茶位,就在窗户边上。”
  “又有事?”
  “预防万一,可能用不上你,但你得在。”
  铁拐李在电话那头闷哼了一声。
  “带不带傢伙?”
  “別带,带你那把六角扳手就行,揣兜里。”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第三个电话打给周半仙。
  “周叔,明天我不在的时候,麻烦您帮我盯著潘家园那边,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发简讯。”
  周半仙的声音带著酒气,含含糊糊的。
  “盯什么?”
  “盯孙胖子,他这两天太消停了,不像他的做派。”
  “行,反正我在鼓楼也是閒著,明天过去逛逛。”
  安排完了,程小金骑车去了马爷家,把天工开物残卷和爷爷的五本手抄笔记全锁进紫檀书柜的暗格里。
  马爷站在旁边看他锁暗格,手里端著搪瓷茶缸没喝。
  “小金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林老板约你看东西,你就看,看完了不管他说什么,你都只回一句话。”
  “什么话?”
  “我得回去想想。”
  “就这六个字?”
  “就这六个字。不答应,不拒绝,不表態。给自己爭取时间。”
  程小金点了点头,从马爷家出来骑车往丰臺出租屋赶。
  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的光把单元门前那片水泥地照得灰濛濛的。
  他上楼的时候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门缝。
  胶带没断。
  这条透明胶是他前两天贴上去的,从门框到门板斜著贴了一道,要是有人开过门,胶带必然断裂。
  胶带完完整整地粘在那儿,没人动过门。
  程小金掏出钥匙开门,推门的一瞬间,一股味道钻进了鼻子。
  很淡的檀香味,可他家从来不点香。
  程小金的脚卡在门槛上没往里迈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  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门框和门锁。
  门框上没有撬痕,锁芯没有划伤,胶带完好。
  他把门推开了一个更大的角度,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进去,在地板上投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。
  光斑的边缘,靠近窗户的位置,有一个极浅的鞋印。
  鞋底纹路很细密,排列得整整齐齐,不是运动鞋。
  皮鞋。
  有人来过他家,不是从门进来的。
  程小金的眼睛挪到了窗户上。
  窗户的插销是从里面扣上的,跟他走之前一样。
  但窗台上有一道很浅的擦痕,应该是什么东西搭在上面又收走了。
  从窗户进来,走了一圈,又从窗户出去,还把插销从外面扣上了。
  这手活儿乾净得不像是孙胖子的人能干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