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,对峙(求追读)
  虎啸声越来越近,车厢里。
  林诺的右眼皮跳个不停。
  他盯著窗外那片灌木丛,悄悄把火药往里面倒,又装上枪弹。
  一边压枪,一遍看著四周,四周草丛莫名其妙的动了。
  不是风风早就停了。
  一丛枯草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拨开,像两只手把它们扒到两边。然后,一只老虎探出头来。
  车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把尖叫硬生生吞回嗓子眼,只剩下喉咙里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  那不是动物园里懒洋洋晒太阳的老虎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瞳孔缩成一条竖线,死死地盯著班车。嘴上沾著暗红色的东西,好像是血。
  林诺的脑子里闪过老把头的话,当时在老林子看到过老虎脚印:
  “这是母老虎的脚印。等开春四五月那会儿,老虎估计就產仔了。这时候的老虎,杀性最重。”
  “下河那边以前就有个猎户,贪心,偷了虎崽子,母老虎闻著味找到他家里,把人活活咬死在炕上。”
  林诺当时问:“那怎么办?”
  张把头看了他一眼:“別惹它。惹了,就跑不掉。”
  现在,老虎就在车外面。
  跟前这两个混蛋肯定是偷了老虎崽子,不然母老虎不会轻易离开自己领地。
  又是一声老虎叫声,距离越来越近。
  车厢里瞬间炸了锅。老太太尖叫,孩子大哭,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,脑袋撞在行李架上,疼得齜牙咧嘴,嘴里骂了一声“妈的”,声音却在发抖。
  前排,矮胖的那个,何东,猛地从座位底下拽出那个用旧布蒙著的东西。旧布滑落。
  但林诺还没来得及看清,何东的手已经伸进夹克內层。等他再抽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。
  大黑星。
  可能是被车里声音吵到了。
  何东举起枪,对著车顶“砰”地开了一枪。
  枪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,震得耳膜生疼。所有人都闭上嘴。
  何东的脸上横肉抖动,眼睛瞪得像铜铃,吼道:
  “你们吵什么?谁再吵,我他妈弄死他。”
  车厢里安静了。只有发动机还在“噗噗噗”地喘,和那个老太太压抑到极致的抽泣,一声一声,像快要断气。
  华子缩在座位上,满脸苍白:
  何东踹他一脚:
  “慌什么慌?”
  华子抬起头,声音发颤:
  “哥,那畜生真追上我们了……怎么办啊?”
  何东没理他,转头瞪著司机。司机此刻嘴唇哆嗦著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“都是你,”
  何东走过去,怒骂:
  “走走停停,修他妈半天车。要不是你耽误功夫,那畜生能追上?”
  司机张张嘴,看著何东手里的枪,又把嘴闭上了。
  开班车本来就是一站一站停,这能怪他?
  何东深吸一口气,抹一把脸上的汗。他转过头,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,像是有了什么別的主意,露出一抹笑容:
  “不瞒你们,这老虎是衝著我们来的。”
  车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  何东似乎也放开了:
  “因为我们偷了它的崽子。”
  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了,声音发抖:
  “大……大哥,你把崽子还给它,让它走吧!活著最要紧!”
  何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,眼睛没动。
  “还?”
  他舔舔嘴唇:
  “这位兄弟说的好。还了,它就不追了?命是抱住了,可那虎崽子,有个大老板出三百块。三百块,你们知道三百块是多少吗?我他妈拿命换来的!”
  他顿顿,枪口在车厢里晃了一圈。
  “我要是把虎崽子还回去,就是亏了三百块,那这三百块的损失,得你们出。”
  车厢里又安静了。然后有人小声说:
  “凭什么啊?”
  何东的枪口指过去,说话的立刻缩了脖子。
  “凭什么?”
  何东把枪往座位上一拍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划火柴点上。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烟。
  “凭老子手里有枪,你们要是不想被那畜生一口一口撕了,就乖乖掏钱。三百块,凑齐了,老子把虎崽子扔出去,那畜生带著崽子走人,你们活命。凑不齐……”
  他没往下说,但所有人都懂。
  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:
  “你这是敲诈!抢劫!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  何东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站起来,枪口顶在那人的脑门上。
  “王法?”
  何东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
  “兄弟,你跟我讲王法?你下车跟老虎讲王法去,看它理不理你。”
  那人的嘴唇哆嗦著,想说什么,但隨后直接瘫软在椅子上。
  何东转过身,朝华子喊:
  “华子,还愣著干啥?去搜身!值钱的都拿出来!”
  华子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几下:
  “哥……真的要……”
  “你他妈废什么话?”
  何东一巴掌扇在华子后脑勺上面:
  “没有钱,咱俩还不如死在这!”
  华子红著眼眶,慢慢站起来。他从第一排开始,挨个翻乘客的口袋。
  一个老头的衣兜里翻出皱巴巴的几块钱,华子一把夺过去,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  老头伸手出来想抓,又缩回去了。
  一个女人捂著怀里的布包,哭著说:
  “同志,这是我给孩子看病的钱啊……”
  华子的手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何东一眼。何东的枪口朝那女人一指:
  “看病?那也得有命看!”
  华子咬咬牙,把布包抢过来,拉开绳口,里面是几张毛票。他把钱掏走。
  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  林诺坐在后排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的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火銃的木托,刚才把火药压好了,就差一个时机。
  挟持住一个,也许就能活下来。
  这些盗猎者的话,他是不可能信的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。
  一声口哨从车外传来。
  林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个声音,他太熟悉了。是老把头!
  每次进山,张把头找不到他的时候,就是吹这个调子。
  他余光往车窗外扫了一眼。路边的土坡后面,蹲著一个瘦削的身影。
  老把头朝他打个手势,手掌往下压,別动。
  林诺的心跳慢慢稳下来。
  “別动”。
  老把头让他等。
  华子搜完前两排,往后走。车上的人越来越少,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少。他走到林诺面前,把手伸过来:
  “兜里……值钱的都拿出来。”
  林诺没动。
  华子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他看见林诺眼里一点不害怕他。
  “我说,值钱的拿出来。”
  华子的声音大了一点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  林诺拿出被衣服盖住的火銃,火銃的銃口,正对著华子的额头。
  华子的眼睛一下瞪圆了,完全没想到,
  林诺的声音很低:
  “现在,让你哥把枪扔过来。”
  华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,他想喊,但林诺的拇指已经扣在了击铁上,火銃的击铁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。华子知道那是什么声音。
  前排,何东还在催:
  “华子,快点!磨蹭什么呢?拿个钱都拿不利索!”
  华子的腿开始发抖,手不自觉地举起来,像是投降。
  何东终於感觉到不对劲。他转过身。
  华子站在最后一排,两只手举著,脸白得像死人。而林诺手里那根乌黑的銃管,正顶在华子的眉心。
  何东的枪抬起来,对准林诺。
  “把枪放下,不然老子崩了你。”
  林诺丝毫不在意:“好啊,我拉著你兄弟一起死,到时候,老虎闻到血腥味,你猜它还会不会带著崽子走。”
  “哥……”
  车厢里的空气彻底僵持住了。三个人,两只枪,一只老虎。
  何东咬著牙:
  “兄弟,哪条道上的?”
  林诺没回答,把火銃又往前顶了一点,銃口在华子额头上压出一个白印。华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,顺著脸颊往下淌。
  腿也在颤抖。
  “你把枪扔过来我就告诉你。”
  林诺开口说道:
  华子张张嘴,声音像蚊子哼:
  “哥……哥你把枪扔了吧……”
  何东的脸涨成猪肝色,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开始嚇唬林诺:
  “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?你动他一下试试!”
  林诺没动,只是冷冷的看著何东的眼睛。
  窗外,又是一声虎啸。有人在车厢里嚇尿了裤子,一股骚味瀰漫开来。
  何东的手开始发抖,他知道,林诺说的是对的,护崽子的母老虎本来就凶,闻到血腥味,就更凶了。
  自己手上这把枪,就两发子弹,之前偷崽子的时候,老虎杀出去的太快,步枪子弹都在老三身上,
  华子哭出声:
  “哥……你扔了吧……咱们还有老三……不能都折在这儿啊……”
  “闭嘴,把枪交出去,咱们才都会折在这。”何东咬著牙,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像是有虫子在皮下游走。他的目光从林诺脸上移到华子脸上,又移回去。
  “兄弟,”
  他的声音压低了:
  “我看你也是个人物。不瞒你说,我们都是要钱不要命的。”
  他舔舔嘴唇。
  “要么让我们拿钱走人,要么就这么僵持著。你火銃只有一发,就算打死华子,还有我。我手里这把,可比你那个好使。”
  “想活著,就给钱。大家都平安。”
  林诺没说话。
  何东的声音突然拔高:
  “反正要是我们拿不到钱,大家都死也没关係!我无所谓,烂命一条,拉你们垫背,值了!”
  这人现在眼睛发红,像是一条疯狗。
  林诺冷笑一声。
  “耍无赖谁不会?”
  他现在拿著枪,还能保住自己,要是真放下枪,对方会不会立刻杀了自己。
  林诺不会信他们一句话,只是眼睛盯著何东,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:
  “大不了都死在这。你开枪,老虎扑上来。我们一起完蛋。黄泉路上有个伴,不寂寞。”
  何东的拳头攥紧又鬆开,似乎没想到林诺这么硬气。
  他想嚇林诺,结果被反將一军。
  何东没嚇住林诺,倒是把乘客们嚇住了。
  那些刚才还缩在座位上不敢吭声的人,此刻突然有了说话的勇气。他们不敢对何东说什么,但敢对林诺说。
  那个之前被枪顶过脑门的中年男人最先开口,声音发颤,带著哀求:
  “小……小兄弟,你就把钱给他吧……命要紧啊……”
  一个老太太也哭起来:
  “是啊,破財消灾,別连累大家啊……”
  “不就是几十块钱嘛……”
  “命没了钱有什么用……”
  “你一个人,別拖著大家一起死啊……”
  七嘴八舌,嗡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。
  林诺转过头,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。
  这些人的话,比何东的枪口更让人心寒。
  “都给我闭嘴!”
  “谁再废话,我现在就下车。”
  “他会不会放过你们,你们自己看著办。”
  没有人再说话了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
  “砰!”
  枪响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刘家沟。
  东屋的窗户纸透进白花花的阳光,把炕上的被褥照得暖洋洋的。
  苏晚晴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著一根针,面前摊著一床新棉花胎的被套。
  赵秀英蹲在她旁边,把被套翻过来,用手指在被角上比划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看著啊,先从这边起针,针脚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,太大跑棉,太小废线。”
  赵秀英的手虽然粗糙,但穿针引线的功夫一点不差,针在布面上飞快地穿进穿出。
  苏晚晴学著她的样子,把针扎进去,从另一面拔出来。
  “娘,是这样吗?”
  “哎,对了对了。你手巧,学得快。”
  苏晚晴低下头,认真地缝著。。
  林诺今天去买鸡苗了,也不知道……
  她正想著,手里的针一下扎歪了。
  针尖刺进指腹,一小滴血珠渗出来。
  “嘶——”
  苏晚晴缩回手,把手指含在嘴里。舌尖尝到铁锈味,咸腥咸腥的。
  “咋了这是,针扎一下也哭?”
  赵秀英抬起头,笑著说。
  苏晚晴愣了一下。她这才发现,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,睫毛上掛著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  “不是疼……”
  她摇摇头,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,血珠又渗出来:
  “就是,心里突然慌了一下。说不上来。”
  赵秀英的笑容收了,看著她的脸:
  “咋了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苏晚晴把手放在心口,心跳得比平时快多了:
  “总觉得……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