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陈默:我们一起去北大!
  这四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瞬间。
  张老师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。
  她张了张嘴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铺天盖地的如释重负——压了她一整天的石头,在这个瞬间碎成了粉末。
  “但是,”
  陈默接著说,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  张老师的心又提了起来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  “您说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苏晚瓷。”陈默说了一个名字。
  张老师愣了一下。
  她当然知道苏晚瓷是谁。
  今天下午在校长办公室里,那个坐在角落里、被陈默问“你想去哪个大学”的女生。扎著低马尾,穿著白衬衫,安静得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含羞草。
  “她是我……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”
  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,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水,“她的估分是660左右。如果北大能录取她,我就去北大。”
  张老师没有说话。
  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——苏晚瓷,660分,北大,录取。
  这几个词在她的脑海里高速旋转,排列组合,產生出无数种可能性。
  660分上北大,正常录取是不够的。
  但特招名额呢?
  专项计划呢?
  综合评价呢?
  她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  “陈默同学,”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职业化的从容,但从容底下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、快要溢出来的笑意,“你的条件,我答应了。”
  “你能做主?”陈默问。
  张老师笑了。
  这次是真的笑了,不是职业化的那种,而是一种“你太小看我了”的、带著一点点得意的笑。
  “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院长,你放心,这个条件,北大一定会答应。”
  “好,那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  电话掛断了。
  张老师把手机放在桌上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著天花板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然后她笑了。
  笑得很轻,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那个笑声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时发出的声音——细小,但充满了力量。
  她拿起手机,翻到院长的號码,按了下去。
  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  “院长,陈默打电话来了。”
  “怎么说?”院长的声音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  “他说去北大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是一声重重的、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“好”字。
  那个“好”字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,也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篤定。
  “但他有一个条件。”
  院长的声音立刻又紧了回去:“什么条件?”
  “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估分660左右,他希望北大能一併录取那个女生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三秒之后,院长的声音传过来,带著一种“就这?”的难以置信:
  “就这个?”
  “就这个。”
  “答应他。”
  “院长,那个女生的分数——”
  “我说了,答应他。”院长的语气斩钉截铁,像是一个將军在战场上做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质疑的决定。
  “660分,特招名额够用了,就算不够,也有別的办法,这个学生,我们必须拿下,他的那个条件,不是负担,是机会。”
  “机会?”
  “你想想,强力安利《高考满分?滕王阁序震惊四座!》!直达精彩。陈默提出这个条件,说明什么?说明这个女生对他很重要。我们录取了这个女生,陈默会怎么想?他会觉得北大是有人情味的,是讲信用的。这笔帐,怎么算都值。”
  张老师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院长,您说得对。”
  “行了,你马上给陈默回电话,告诉他条件没问题。”
  “然后——”
  院长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意味深长。
  “然后你去联繫那个女生的家长。告诉她,北大欢迎她。”
  张老师掛了电话,在通讯录里找到陈默的號码,按了下去。
  电话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  “陈默同学,你的条件,北大同意了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  “谢谢张老师。”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静,但张老师听出了平静底下那层薄薄的东西——和刚才提到苏晚瓷时一样,像冰面下流动的水。
  “不客气。”张老师笑了,“陈默同学,欢迎你来北大。”
  电话掛断之后,张老师坐在床边,看著窗外bj的夜景。远处的灯光还是那些灯光,车流还是那些车流,但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  她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另一个號码。
  备註名是“陈默母亲”。
  她按了下去。
  电话响了四声,接了。
  “餵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著一点南方口音,背景里有海浪的声音和远处小孩的尖叫。
  “你好,请问是陈默同学的妈妈吗?我是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的张老师……”
  张老师笑了。
  “阿姨,恭喜你。陈默同学已经决定选择北京大学,我们非常欢迎他的到来。”
  某一片沙滩上,陈妈的手机差点掉进沙子里。
  她手忙脚乱地接住,然后转过头,看著旁边还在喝啤酒的陈爸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嘴巴张著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一只被突然从水里捞出来的鱼。
  “老陈,”她的声音发飘,“北大的电话。”
  陈爸的啤酒瓶又停在了半空中。
  “又是北大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说什么了?”
  陈妈咽了一口口水,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梦。
  “她说,陈默选了北大。北大欢迎他。”
  陈爸的啤酒瓶终於放下来了。
  他放下来的动作很慢,很慢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然后他靠在躺椅上,仰头看著遮阳伞的伞顶,嘴角的弧度慢慢地、慢慢地翘了起来,翘到了耳朵根。
  “这小子,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这小子……”
  他没有说下去。他只是看著伞顶,看著伞顶上面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,看著天空里那朵慢悠悠飘过去的白云。
  然后他笑了。
  笑得眼眶发红。
  海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著咸咸的、湿湿的味道,把遮阳伞下面的笑声、哭声、电话铃声,全部捲起来,吹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  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陈默掛了电话,坐在床边,给苏晚瓷发了一条消息。
  “北大,一起去。”
  屏幕上显示“已发送”三个字。
  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靠在枕头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没有。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,恍惚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  他没有去看。
  但他知道,那是她的消息。
  …
  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