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建造
  熊孟听从吩咐,喊上一人,一同將收集到的灰太岁用草绳捆好,先行背回村里。
  剩下的几人,包括禹牛,则在江寧的示意下继续在山沟边缘仔细翻找。
  禹牛得了江寧一句表扬肯定,明显愣了一下,黝黑乾瘦的脸上很兴奋,眼里也闪著光亮,隨后转身又像一头牛一样楞楞地扎进枯草丛生的岩缝间,显得格外卖力。
  江寧將手上的灵石贴身收好。
  他看向山野间佝僂忙碌的身影,心中思量更重。
  如果能发展起来,自己的確需要可靠的人手,也能给予他们在此世难得的庇护与秩序。
  但最怕的,就是还未起势,便半道崩殂。
  这些村民虽是流民,看似能驯服,可若真到了生死关头,资源断绝,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化作反噬的饿狼?
  忠诚与稳定,自然是需要足够的利益和力量去维繫。
  现在想这些还太远了。
  江寧甩开杂念,当务之急是收集资源,熬过祭坛崩溃前的这几天。
  他们不敢离开村子太远,长阴山深处老林密布,阴气匯聚,滋生著不祥,兴许在某片阴影里,就潜伏著远超“灰太岁”层次的诡异。
  时间流逝,天边灰濛的太阳爬得更高了。
  临近午时,再无新的发现。
  江寧挥手示意休息。
  熊孟回村,很快取来个粗麻布包裹。
  里面是几块切割好的黑太岁肉,表面粗糙撒著些粉末,大概是盐和草籽的混合物。
  这就相当於料理了,勉强去除部分腥气,加上最低限度的咸味。
  几个村民默默接受分发,然后隨意蹲在山石旁,或乾脆坐在地上,低头费力啃咬起来。
  肉质坚韧,味同嚼蜡,不过他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早已习惯。
  山里不能生火,条件便是如此。
  熊孟將最小,看起来最好的一块太岁肉递给江寧:“大人,您用些。”
  江寧接过,可淡淡腐朽味让他毫无胃口。
  他只是看著眼前沉默进食,只为维持基本生存的人们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  两世为人,作为来自和平年代的正常人,如此赤裸露骨的艰难,依然会触动惻隱之心。
  他暗自遐想,若真有將来,一定要让跟隨自己的人,至少每一顿都安心吃上像样的饭。
  饭后没有休息,搜寻继续,直到日头开始偏西。
  一道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小路上,是王福回来了。
  他脚步沉重,脸色灰败,背上空空如也。
  江寧远远便挥手招呼著。
  王福走到近前,声音乾涩,“少爷,青牛村那边...不肯借,他们自己的库存,也只够一个月的量了,而且......”
  他顿了顿,“他们是柳家下属的村子,和咱们江家......向来有些小齟齬。”
  江寧心中瞭然。
  各大家族势力犬牙交错,底层村寨的摩擦是常態。
  “辛苦了,福叔,先別急,我有办法。”
  王福嘆气摇头,眼里是不肯放弃的执拗。
  “不行,少爷,明天......我翻过东边山头,去更远的村子问问,我打听了,现在长阴山几个进出要道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堵了,好几个村子都被困在山里,情况不妙,很多人都开始急了......”
  “福叔,”江寧打断他,“相信我,你看。”
  他说著,指向不远处还在山边弯腰搜寻的几个村民。
  王福顺著他手指看去,先是一愣,隨即明白了江寧在做什么,皱纹老脸上露出不置信的表情。
  “这是...在搜集诡异残骸?可异宝需要特殊天赋或者繁琐仪式才能开启,咱们......”
  他看见了江寧平静自信的脸庞,一个惊人念头猛地闪过。
  王福声音微颤,“少爷,你......难道是觉醒了天赋?”
  江寧缓缓点头:“嗯,“天工师”。”
  “天......天工师?!”王福猛倒吸冷气,眼睛瞪大,眸子涌出惊愕。
  要知道,在这方世界,特殊的天赋者已是人上人。
  如常见的炼丹师、符籙师、阵法师......这些能处理转化超凡材料的存在,无不是各大家族爭相招揽的座上宾,身份尊崇。
  但“天工师”,才是真正的顶尖存在!
  他们能將资源与蓝图,化为实实在在,具备种种神奇功效的建筑与防御。
  每一个稍具规模的家族,必定供奉著至少一位天工师。
  那些庇护一方,巍峨雄壮的大城城墙与核心建筑,更是非顶尖天工师不能打造!
  王福万万没想到,自家这位自幼体弱,不受重视的少爷,居然在此等绝境下,觉醒了这等万中无一,更足以改变命运的天赋!
  震惊过后,涌上心头的便是狂喜。
  他看著江寧神采的脸,心中那份几乎被磨灭的希望,重新熊熊燃烧起来。
  “好......好!太好了!少爷!”王福激动得语无伦次,腰杆都挺直了些。
  “有天工师能力,咱们......就有希望了!”
  面对王福难以抑制的惊喜,江寧转之只是沉稳点了点头。
  他心中自然也燃起了火苗,但並未让这情绪冲昏头脑。
  他抬头望向远方。
  山间的天色已经慢慢暗沉,灰濛天光迅速被更沉鬱的阴翳吞噬。
  远处深幽的老林里,开始传来低沉,意义不明的嘶鸣和窸窣声,此起彼伏。
  天要黑了,它们要来了。
  黑夜,是诡异的天下,千百年来,这是此界人族用无数鲜血验证的铁律。
  日落后,必须退回有祭坛或类似结界庇护的地方。
  “时辰不早了,收拾东西,回村。”江寧果断下令。
  今天也算小有收穫,一枚下品灵石,一堆灰太岁,明天也许可以再向外围试探。
  而真正的重头戏,在今晚。
  寄望於“噬诡花”,期待此能看到真正的猎杀诡异曙光。
  一行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村子。
  村中聚集了几乎所有的村民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,目光希冀、惶恐又麻木,以及一丝少许的莫名怨懟。
  王福空手而归的消息显然传开,这意味著祭坛还是要快熄灭。
  不少人在心里嘀咕,若不是江寧这位小管事进山时遇袭丟了“圣血”,何至於此?
  然而这种念头他们也只敢压在心底,没人敢真的宣之於口。
  江寧从一道道复杂的视线中沉默走过,直到回到自己那间木屋前。
  他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著这些在绝望边缘挣扎的流民,声音不高,但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  “我会尽力保证大家活下来,前提是,你们要相信我。”
  他只说了相信,也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情形下画什么大饼,空泛的鼓舞也无用。
  因为对於这些被苦难磨平稜角,只看重实际的人来说,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显得苍白。
  村民们仍旧大片的沉默,只有孩童和妇孺眼中流露出无助。
  这时,一道怯懦的声音响起:
  “我......我相信江少爷!江少爷是能人,是好人!”
  是禹牛。
  他涨红了黝黑的脸,鼓足了勇气才喊出这番话。
  村民们目光诧异,落在这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伙身上。
  江寧看去,也有些意外,
  就因为自己夸了一句,少年的眼里便有了光亮?
  人群中,一个头髮花白,乾瘦如柴的老者颤巍巍开口,声音嘶哑:
  “江少爷,我们真的还能活下去吗,只要能活,就算......继续在这山里干苦活,我们也愿意啊......”
  这话道出了眾人的心声。
  什么城里的居住资格、脱离苦海,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  他们只想活,这两三年的艰辛熬过来了,眼看似乎有渺茫的希望,谁也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。
  江寧看著一双双绝望,又残留期盼的眼,心头沉重,却没有表现出更多情绪。
  “先过完今晚吧。”
  他只说这么一句,便转身推门进屋,將一眾茫然无措的村民,留在了渐浓的暮色里。
  屋外,熊孟嘆了口气,上前说了几句安抚的话,声音低沉。
  江寧坐在屋內简陋的石凳上,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。
  他心念一动,调出【天工仙匠】面板,找到【“噬诡花”】那一栏,隨后默念:
  “建造。”
  几乎在他確认的同时,面板上標註的“黑太岁”与“阴木”资源减少了相应数额。
  紧接著,仓库方向似乎有几缕黑烟飘出,又瞬间消散於天地间。
  而在江寧面前,如墨黑烟凭空涌现,飞速旋转凝聚,不过几个呼吸间,一株奇异的植物便具现成型。
  通体漆黑,形如放大数倍的狰狞食人花,肥厚的花瓣边缘生著倒刺,中心並非花蕊,而是一个微微开合、布满螺旋利齿的幽暗口洞。
  一股腐败的甜腥恶臭瀰漫,令人作呕。
  江寧屏息適应,
  这恰恰是吸引低阶诡异的“诱饵”。
  他没有停下,再次选择建造。
  又一股黑烟涌现、凝聚,第二株一模一样的“噬诡花”出现在旁边。
  两朵散著不祥气息的诡异植物並排而立,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屋子。
  一直沉默守在旁边,目睹全过程的王福,此刻已目瞪口呆,死死盯著两株凭空具现的诡异植物,嘴唇哆嗦著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