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退婚分一半?我成小仙男了?
  长廊尽头,议事厅的门半掩著。
  一股骇人的气势从门缝中倾泻而出。
  陆云的脚步骤然沉重起来。
  每往前迈一步,都像踩进了泥沼里,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。
  这是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的压迫感。
  不是刻意针对,仅仅是自然外溢的气息,就已经让练气二重的他喘不过气。
  “筑基真人的威压吗?”
  这股气势笼罩下,他首次感受到什么叫命不由己,生死只在他人一念间。
  这世间只有一个理,弱与强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將肺腑间那股沉滯的气息缓缓吐出,抬步跨入议事厅。
  厅內人不多。
  族长沈问剑与两位最年迈的族老坐在下首左侧。
  三人的额头上不停冒著虚汗,后背的衣料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。
  他们显然也承受著同样的压力,只是硬撑著没有失態。
  看到陆云进来,三人明显鬆了口气。
  真怕这小子跑了。
  沈叔沈亭璋也在其中。
  他坐在最边上,脸色还算镇定,只是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  看见陆云的一瞬间,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。
  陆云把目光落向主位。
  一个白髮老嫗半闔著眼,身子歪在太师椅里,像她才是主家。
  那股笼罩整座议事厅的骇人气势,正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倾泻而出。
  她手里还拄著一根青藤杖,杖头嵌著一颗眼珠状的宝石,正滴溜溜乱转。
  陆云收回目光,恭敬行礼:“晚辈陆云,见过真人。”
  这就是筑基?坐著不动都让人腿软。
  老嫗眼皮抬了一下,又闔上了。
  轻轻『嗯』了一声。
  沈亭璋连忙起身,一把將陆云拉到自己身边。
  那只大手落在他肩膀上,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  陆云读懂了他掌心传来的意思:天塌下来,叔陪你扛。
  心里一暖。
  他转头看向对面。
  右侧客位上,坐著一个妙龄少女。
  二十出头,清丽貌美,身影娇小,手里把玩著一枚赤红丹丸,指间翻转灵活。
  她站起来,微微抬起下巴。
  “我是邓文茵。”
  “当年你父亲借给我父亲十块灵石,两家立下婚书。”
  她把“十块灵石”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。
  “而我心中只有大道,遂来退还婚书。”
  她打量著陆云,像在审视一件不太合心意的东西。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陆云乾脆地回答让邓文茵手里转动的丹丸都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  陆云瞥了眼老嫗,心里嘀咕:问了能怎样?
  筑基大佬在场,我敢说个不字?
  嘴上却道:“我认为你说得对,我等修士,当以道为先。”
  “加之你我本就素不相识,长辈的意志,不该强加在你我身上。”
  邓文茵:“……”
  陆云深明大义的言论,让她沉默一瞬。
  这小子,比我还像退婚的。
  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,扔了过去。
  “我妙药仙院的弟子也非不讲理,婚书在里面,还有一百灵石。
  这是当年你父亲借给我父亲的十倍,算补偿。”
  陆云抬手接住。
  储物袋落在掌心,沉甸甸的。
  他面上平静,心里却有火在烧。
  不是因为退婚这件事本身,素未谋面的未婚妻,他压根没有感情。
  是对方傲然的態度,是筑基真人从头到尾不曾收敛的威压。
  他还在硬撑著,一旦放鬆就会瘫软在地。
  但他更清楚一件事。
  练气二重对著筑基真人喊“三年河东三年河西”,那不叫骨气,叫找死。
  在圣道时,父母从小就教给他一个道理。
  强者当面,生存优先。
  乐观想想:一百灵石到手,突破炼气三层的资源有了。
  他刚忍下来,將储物袋收入袖中。
  谁知脑海里那个鎏金绣球却忽然炸了。
  不是真的炸,是光芒猛地迸发。
  【检测到准道侣上门退婚】
  【天婚匹配者,祖上曾铸恶果,后人承其惠,婚可退,因难消,债难尝!】
  【触发:分道扬鑣,感悟半取】
  【抽取对方最强功法感悟,分你一半】
  【抽取火灵体亲和度25,加持宿主】
  【触发:退婚之辱,他日必报(未来你修为超过对方,退婚方有大机缘时,自动分你一半)】
  【耐心等待,天婚將再次为您匹配更合適的准道侣】
  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涌起,沿著经脉朝四肢百骸扩散。
  每经过一处窍穴,他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便骤然攀升一截。
  火灵根亲和度:35→60。
  接近上品灵根。
  与此同时,玄奥的法诀、修行经验,像原本就属於他一般,凭空浮现在脑海里。
  “靐靐齉齾,龗龖灩,麤爩灪灩鱺鸝,麣驫饢籱......”
  古老晦涩的音节在意识深处迴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  陆云的目光恍惚了一瞬。
  他看到邓文茵头顶浮现出一抹虚焰,无声地燃烧在天地之间。
  焰心深处涌动著密密麻麻的神秘纹路,像是某种上古篆文,又像是大道的具象化。
  每一道纹路都在流转,每一次流转都从虚空中提炼出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,没入邓文茵体內。
  陆云看著那虚焰越来越大,纹路越来越清晰。
  然后——
  它轰然炸开。
  化作千丝万缕。
  一半没入他体內,一半回归邓文茵。
  一篇完整的法门在脑海中铺展开来,字字如焰,句句生光。
  《虚焰千丝照丹法》。
  修道堂教过,仙院功法分三等:功、法、诀。
  诀只能修到练气后期,真法可望筑基,功更是直通金丹。
  且『功』『法』有定数,皆需承接方能修习,珍贵无比。
  得之为大道真修,可悟大道真意,铸修道之基。
  即便是入了仙院的弟子,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承接真法。
  修道堂的教习说起这些时,语气里满是艷羡。
  今日,他竟从邓文茵身上,得了一部神妙莫测的真法。
  还附赠了火灵根亲和度。
  陆云惊愕不已,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。
  坏了。
  我成小仙男了!?
  退婚分一半,还分到了真法。
  陆云压下心头震动。
  面瘫的好处体现出来,他始终不动声色。
  其实心臟在胸腔里擂鼓,兴奋感衝上头顶。
  看到那句『祖上铸恶果,后人承其惠』,心里负罪感稍减。
  对面,邓文茵刚端起茶杯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茶盏在她手里炸了。
  白玉碎片四散飞溅,滚烫的茶汤溅了她一手,顺著白皙的手背往下淌。
  她眉头一皱。
  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陆云。
  陆云面无表情地看著空处。
  邓文茵:“……”
  她收回目光,暗自將方才的失控归因於父亲执念解开后的灵气不稳
  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失態,实在难堪。
  她的目光环顾一周,掠过沈问剑和几位族老诚惶诚恐的脸,最后又落在面色始终平静如水的陆云身上。
  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。
  这么失態,好像她才是吃亏的那个。
  老嫗的目光扫过陆云:“你们青嵐域的修士,这么知进退吗?”
  沈家人像完全听不懂一样,只是堆著笑,一味地附和。
  沈问剑连连点头,额上的虚汗冒得更快了。
  老嫗顿觉无趣。
  眼前这些,全是软骨头。
  也就陆云是个坚毅的主,始终不见神色起伏。
  “走罢。”
  邓文茵站起来,袖口一拂,將指尖残留的茶水甩落。
  父亲死前的执念已然消解,婚书已退,她再没有多留一息的兴趣。
  老嫗临走前,看了陆云和沈亭璋一眼,嘴角微动。
  族长沈问剑眸光闪了闪,没有说话。
  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,厅內眾人才像活过来,长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亭璋,带陆云退下吧。”
  沈问剑厌恶地看了陆云一眼。
  一个外姓养子,给沈家引来一位筑基真人的因果。
  虽说有惊无险,但这笔帐他记下了。
  连带著沈亭璋一家,往后都要疏远。
  沈亭璋应了一声,拉起陆云的手腕,快步朝厅外走去。
  族老看著两人背影急了。
  “別让他们这么轻易地走,一百灵石!
  我们沈家养他这么大,充公八十不过分吧!”
  族长起身走到一旁,神情淹没在厅堂的幽暗中。
  “陆云是亭璋养大的,族內没出过资源,我们怎么好开口!”
  ......
  出了议事厅,穿过那条长长的抄手游廊,陆云才低声开口。
  “沈叔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  沈亭璋本想拍著他的肩膀说:“我是你父亲最好的兄弟”。
  但想到那册婚书,这话说不出口。
  他的好兄弟,在外瞒著他有了其他好兄弟!
  借灵石,立婚书,託孤都没提过这茬。
  藏得真深啊。
  他改拍著陆云的肩:“说什么呢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  “今天定级怎么样?”
  “八品上。”
  沈亭璋颇为意外:“哦,竟还有八品上。”
  紫心城曾有练气后期叛离仙道,后人直接打落成九品。
  难道是陆父修为低,对儿子降品影响不大?
  “这次退婚,对你也不见得是坏事!”
  沈亭璋神色振奋,“有这一百灵石,还能搏一个炼气三重,提升到七品下,入仙堂。”
  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陆云露出笑容。
  而且【天婚】给他薅来的法,肯定比他修行的《太虚服气诀》强。
  还有灵气亲和度加持。
  他有点迫不及待想回去尝试了。
  不过……邓文茵那边,会不会察觉到什么?
  陆云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。
  管她呢。
  先突破再说。
  【天婚】不至於这么不靠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