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似佛是魔
  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  “杀了吗?”
  听到沈惟的话,叶清辞这才回过神来。
  她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放了吧。”
  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,沈惟適时地收起剑来。
  “我大概懂仙子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了。”
  叶清辞沉默半晌:
  “这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,但我...无悔。”
  这话像是说给沈惟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。
  沈惟没再回应,只是陡然间腰胯发力,一脚重重踹在裴儼身上,裴儼向后倒去,適时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。
  他语气冰冷的开口:
  “储物戒留下,然后滚。”
  裴儼捂著胸口,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惟,在沈惟冰冷的注视下,他最终咬著牙,將手中的储物戒取下丟给他。
  他倒不是不舍手中的储物戒,只是沈惟的这番做法,让他感受到了天大的羞辱。
  沈惟眼神直直地对上裴儼:
  “裴道友,你似乎对我这种做法有意见?”
  听到此话,裴儼心头顿时一紧,嘴角浮出牵强的笑意:
  “不敢,道...不,前辈实力超凡,胸襟更是宽广,在下……唯有仰望之能。”
  听到此话,沈惟视线又落在裴儼后方的两名弟子上。
  “你们俩也是。”
  那两名弟子如蒙大赦,慌忙照做,將戒指丟下,便仓皇逃去。
  裴儼一行人再没踏门而入时的神气,有的只是匆忙而逃的狼狈。
  看到裴儼一行人离去,叶清辞的心绪也终於平復下来,她心中百般疑问,可还是克制地开口:
  “请问……少侠叫什么名字?”
  她想確认一些东西。
  “沈惟。”
  他淡淡吐出两字,隨后弯腰將那两人丟下的储物戒捡起。
  “沈惟......”
  叶清辞心中默念,眼底的期待渐渐褪去,这不是她心中所想的名字。
  而且如果他真是那个少年,怕是在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口相认了。
  可那股灵力.......
  她犹豫片刻,还是没有將心中的疑问说出来。
  “在下叶清辞,原本是上清宗之人,可因为不忿那宗门……”
  她轻声解释著自己的来歷。
  沈惟翻找著三人的储物戒,发现只有些零散的灵石,那些护身灵宝之类的东西一点影子都没有。
  上清宗亲传弟子也这么穷吗?
  他心中一顿可惜,如果不放走那三人,以那三人的修为,倒可以让体內的邪龙煞安分一些时日。
  “是吗。”
  其实不用想他都知道,以她的性子和那些仙门背后所做的腌臢之事,她会走到今日这步,本就是迟早的事。
  他轻声敷衍,隨手將三枚储物戒收起。
  这储物戒品质不凡,倒是能卖个好价钱。
  沈惟敛下思绪,向叶清辞开口:
  “那么接下来,可以动身了?”
  叶清辞看了看他,眼眸眨了眨,似乎是对沈惟这般漠不关心的態度感到无奈: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就在两人动身之际,那无头佛像周身的石壳开始寸寸崩裂!
  粘稠如墨的黑气从缝隙中疯狂溢出,恍然间,竟生出一颗长著尖嘴獠牙的扭曲邪恶佛头!
  与此同时,佛头两边又生出两个如婴儿般的头颅,十分诡异!
  佛头上那一对猩红的眼珠正不安地转动著,死死锁定了两人的位置。
  沈惟神识敏锐,瞬间感知到身后的异动,他眼神一凝,原本收起的长剑再次发出一声轻吟。
  与此同时,他体內的邪龙煞正发出一阵阵咆哮。
  正愁邪龙煞没东西进食呢,就有好东西送上门来了!
  叶清辞也被身后异响惊动,她扭过头去,见多识广的她很快便认出那是何物:
  “小心,是怨童魔!”
  她一声惊呼。
  此魔因孩童怨气而生,看来这庙宇根本不是为了供奉佛祖,而是为了镇压这尊妖魔!
  定是此前沈惟与裴儼的战斗,让它汲取了大量真气,这才得以復生。
  叶清辞心中下了判断。
  沈惟对怨童魔也略有耳闻,只是从未真正对上过。
  他握紧手中的长剑:
  “我自有分寸,你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  说罢他提剑向前,一剑砍向那怨童魔厚重的身躯。
  “鐺——”
  一声脆响,那剑气劈在魔佛身上,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,沈惟心中微惊——这怪物的体质,竟比他想像中要强上不少。
  刚刚与裴儼一行人的对战消耗了不少的灵力,再加上没有让邪龙煞及时进食,此刻面对这怨童魔,若是不祭出杀招,恐怕会格外棘手。
  就在他思考的片刻,那怨童魔伸出双手,如孩童般向他跌跌撞撞地跑来,速度奇快,一边跑还一边发出诡异的“咯咯咯”笑声。
  沈惟心中暗呼不好,这般速度,他根本来不及躲闪。
  危急至此,沈惟只好后退数步,体內真气急速运转,口中低喝一声:
  “青霜落月剑诀!”
  叶清辞见到此诀,身体微颤,心中那未成形的想法更加蠢蠢欲动起来。
  这剑诀,分明是她当年偶然赠予那名少年的独门剑法,与那心法相同,再无第三人知晓!
  “唔...啊!”
  那怨童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跌撞的身形在拉近距离的瞬间陡然加速。
  沈惟眼神冰冷,双手握紧剑柄,体內灵力疯狂运转,气海深处的邪龙煞气也不断涌出!
  “破!”
  一声低喝,他手中的玄黑长剑猛地向前挥去。
  邪龙煞气原本与此剑诀至阴至纯的气质相斥,但在沈惟手中两者竟完美结合。
  “咣——”
  一道巨大的、呈半月形且被邪龙煞气包裹著的青色剑气,带著股决然的杀意,迎著那怨童魔狠狠劈下。
  那怨童魔似乎並无智慧,沈惟一剑劈来,它竟不闪不避,反而血口大张,似乎想要一口吞下这股强大的剑气。
  “砰——!”
  剑气与魔物正面相撞。
  “哈…哈……”
  魔物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,反而变成了痛苦的哀嚎。
  “呜...呜......呜呜!”
  那哀嚎一声高过一声,直到怨气衝破它面目可憎的身躯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那怨童魔轰然炸开,化作无数的碎石。
  同时它体內还逸发出一阵阵的怨气,像无数扭动的黑影,拼命地向四周涌去。
  沈惟见状,垂下眸来,手指轻点胸口,剎那间,废墟內气息倒转,那怨气竟然纷纷朝他指尖涌来。
  不一会,那怨气已然被他吞噬得一乾二净。
  对於邪龙煞来说,怨气这种东西可称得上大补之物。
  此事他做得极为隱秘且迅速,以免被叶清辞看到,毕竟邪龙煞可是仙门之人眼中至邪的魔物,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。
  可讽刺的是,据他这些年的探查,他体內的邪龙煞似乎与那些仙门脱不了干係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沈惟收剑而立,身形微微踉蹌了一下。
  这一剑抽乾了他体內绝大部分的真气,儘管这一战邪龙煞吸食了不少的怨气,可邪龙煞自私自利,如若不让它吃饱消化完全,它可不会產出任何一丝灵力供他使用的。
  叶清辞適时地走了过来,语气柔和:
  “你...还好吗?”
  “无碍,让我歇息会就好。”
  说罢,他便跌坐在残柱上,大口喘息。
  沉默片刻,叶清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,声音带著几分试探,她还是不敢確定,纵使眉眼间格外熟悉,但两人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  “你刚刚……使出的剑诀,从何而来?”
  你还是不敢確定是我吗?
  他沉思半晌,终究还是决定继续隱瞒,接著隨手扯了个谎:
  “你说刚刚我使出的剑诀吗,这是我以前在一个秘境里从一个筑基期修士手中得来的,当时我也好奇他一个散修哪来这么好的剑诀。”
  沈惟语气带著几分隨意,仿佛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:“那傢伙本事不济,倒藏了手好剑法。问他来歷,说是......”
  沈惟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措辞,
  “说是宰了个十五六岁的富家公子,从人家储物袋里翻出来的。谁知道真假呢?”
  叶清辞听罢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:
  “那......富家公子果真死了吗?”
  沈惟耸耸肩,继续答道:
  “不知,问完,我也就送那邪修上路了,我可没那个閒心去查证真假。不过我还从他的储物戒里搜到一本心法,品质不凡,想必也是那富家公子的东西。”
  沈惟说罢,便合上眼帘,不再言语。
  叶清辞本想继续开口追问。
  但见此,她也只好收起心中百般疑虑,在他附近寻了处还能落脚的地方,扯了扯沾满泥水的裙摆,全然没有仙子风范,隨意地坐在了他的身旁。
  此人还真是惜字如金......
  叶清辞心中暗自思忖。
  不过他这么解释,倒也能说得通......
  可真按照他所说,那少年......
  结局......怎会是这般?
  一些记忆闪回。
  数年前,她隨手救了名少年,並將其带在身边一起生活了一些时日。
  她还记得那个少年总是喜欢缠著她,央求她教他一招半式。
  她还记得,那少年拍著胸脯向自己许诺:
  待他神功大成,他不会再允许这世间出现任何不公不义之事。
  明明十年已过,回忆依旧那般鲜明。
  想到此处,她竟自顾自地笑了,但眼前处境和那少年的结局,又让她眉眼中生出一股极深的落寞。
  如果那时......她能多留下几天,多指点他几句,多护他一程,结局会不一样吗?
  她觉得此事一定程度上怪她,若是当时没有將那两本功法交给他,他或许就不会被人覬覦,死得如此草率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