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薛蟠,你去坐小孩那桌!
  闻听薛姨妈为了薛蟠一人,不顾贾家其他子弟,贾政沉下脸来。
  贾珠则面色如常,语气平静地道:
  “姨妈莫生气。”
  又转向薛蟠,见这呆霸王一副气鼓鼓的模样,贾珠视若无睹。
  “姨妈说薛蟠表弟聪慧,我是十分认同的。”
  “听闻表弟已在家学中待了三年,想必已经学了不少文章!”
  “不知表弟可能背诵一二?”
  见薛姨妈面有难色,贾珠又道:
  “不拒哪一篇,挑你最熟的即可。”
  贾政、王夫人和薛姨妈都看向薛蟠,只见他双目瞪大,嘴里嘟嘟嚷嚷。
  几人细听,只听得:
  “谁耐烦读什么破文章!”
  “学中无趣得紧!”
  薛姨妈老脸羞红,只觉无地自容。
  贾珠沉思片刻,又道:
  “姨妈不必担心。世间万物皆有其长短。”
  “薛蟠虽无心向学,但心地纯孝,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!”
  闻听此言,薛蟠喜笑顏开,只觉这位表哥真是慧眼识英雄。
  一眼就看出我薛蟠不是草包!
  別人都当我傻子,说几句恭维话,就想骗银子。
  只有这位贾珠大表哥对我另眼相看。
  薛蟠不由得看向贾珠,一副心心相惜的表情。
  薛姨妈则是心中无奈,知贾珠这是在安慰自己。
  贾氏家学是进不去了,难道真让薛蟠去学做生意?
  心中又是不甘,薛蟠毕竟年轻,还是过几年再去合適。
  薛姨妈语气恳切,
  “蟠儿毕竟年轻,还是多学点学问才好。”
  见话一说到这个份上,薛姨妈仍要把薛蟠送去家学。
  贾珠心中不耐,轻声道:
  “既然姨妈如此坚持,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  薛姨妈喜形於色,追问道:
  “什么办法?只要能有学习的地方,不让他出去闯祸就行。”
  “我去家学时,见大门外不远处,有几间房屋閒置,可收拾出来当做蒙学。”
  “不过花几两银子请位蒙师教导。”
  不顾贾政、王夫人和薛姨妈古怪的表情,贾珠继续说道:
  “如此,孟先生在家学中教授圣人经典。初学者可在外面开蒙认字。”
  “互不干扰,岂不两便?!”
  薛蟠已是呆在当场!
  竟然叫我去和一群小屁孩待一起,真是岂有此理!
  “我都上了三年了,还和小孩在一块?我不去!”薛蟠回过神来,嚷道。
  贾珠沉下脸来,
  “那好!表弟既如此说,想必也是腹內暗藏锦绣!”
  “就把三字经、百家姓、千字文背诵一段,让大家听听。”
  这些开蒙的文章乃是基本,如后世一加一等於二一般。
  见薛蟠怔怔地一句也背不出,薛姨妈嘆息一声,起身告辞。
  王夫人张张嘴,又说不出挽留的话。
  家学中宝玉和贾兰都在,若是薛蟠真的搅闹了学堂纪律,岂不耽误了宝玉的前程?!
  儿子和外甥之间孰轻孰重,王夫人自然清楚!
  薛姨妈母子走后,贾珠亦是施礼告退。
  等回到院里时,只见一个身穿大红绸裙的年轻妇人在和李紈说话。
  李紈面带微笑,语气亲和。
  但深知自己妻子秉性的贾珠看出,李紈心中已是不耐烦,只是不好赶人而已。
  见贾珠进来,那年轻妇人慌忙起身行礼,李紈道:
  “这是同族的璜大嫂子。”
  贾珠闻言,看了贾璜之妻一眼。
  就见她二十许,相貌有几分姿色,小脸巴掌大,颧骨略高,嘴唇微薄。
  点点头,贾珠转身去了书房。
  过不多时,李紈走进来。
  “走了?”
  “走了!话语间提起她娘家侄儿被赶出家学,说家学不公!”
  嗤笑一声,贾珠心知这是薛蟠在家学中的狗腿子金荣被撵了。
  金荣他娘守寡多年,托贾璜媳妇求了王熙凤,才进了家学。
  不想著好好学习,为以后求个前程,尽惹是生非!
  撵出去正好!
  就不知薛蟠在家学中的相好香怜、玉爱被撵出去没有。
  收起心思,贾珠看著李紈笑道:
  “夫人,咱们去岳丈家?”
  李紈喜上眉梢。
  收拾停当,贾珠骑马,李紈坐车,一行人往李府而去。
  消息传至王夫人耳中时,王夫人尚在礼佛。
  双手不由得用力攥住一串佛珠,手背青筋暴起,佛珠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  昨日叫贾珠去王府拜见他舅舅,推脱不去。
  今日竟去了他丈人家。
  有了媳妇忘了娘!
  王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。
  忙不迭地念佛。
  半响后,方觉好受些。
  幸亏还有宝玉是个孝顺的!
  不知宝玉病好了没有?
  一会再去瞧瞧!
  ......
  李家世代书香,李紈父亲李守中乃是国子监祭酒,当朝四品大员!
  李府乃是一座五进大院,位於文官聚集的东城王府井一带。
  贾珠一行人来至李府门前时,已有人在门口等候。
  贾珠认识此人,乃是李紈之弟李维。
  十五岁的年纪,已是翩翩少年郎。
  见贾珠下马,李维忙上前相迎。
  寒暄几句,贾珠跟隨李维从偏门进府。
  李紈则在府內二门处下车,直入內院。
  贾珠走至正堂,就见李守中已端坐在上首。
  忙走进深施一礼,口中说道:
  “贾珠拜见岳丈大人。”
  李守中露出一丝微笑,上前搀起贾珠。
  上下打量后,李守中满意道:
  “好!”
  “山东来的公文上,说你安民、剿匪、鼓励农商。”
  “家里人还为你担心。我说,不经歷练,如何成器?”
  “果不其然,贤婿更胜往昔啊!”
  贾珠又忙施礼:
  “累岳丈和岳母担心,贾珠之过。”
  李守中拦住,道:
  “为国效力,何过之有?!”
  两人坐下后,丫鬟端上茶来。
  李守中又道:
  “传闻,王子腾举荐你去兵部,可有此事?”
  贾珠侧身答道:
  “確有此事。但皇上已留中,还有变数。”
  李守中皱了皱眉,手指轻敲桌案,
  “你有何打算?”
  “听朝廷之意便是。”
  眉头舒展,李守中赞道:
  “对对!此乃正理!”
  贾珠取过准备的一卷画轴,笑著对李守中道:
  “知岳丈大人精於书画一道,这是小婿寻得的一副《渔父图》,请岳丈大人品鑑。”
  “哦?”李守中接过画卷,眉毛上挑。
  徐徐展开,就见画乃是“一河两岸”式布局。
  近景坡岸树木,中景宽阔江面上一叶扁舟,远景山峦起伏。
  其画用墨湿润,浓墨点苔,山石以披麻皴层层渲染,层次丰富。
  画面寧静平和,所绘渔父隱逸恬然,超然物外!
  李守中不禁大喜:
  “妙、妙!”
  “此乃前朝吴镇的真跡无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