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我超!男娘!
  槐序又加大了力度。
  这次看得更清楚了。
  这些情绪不是画本身传递出来的,是画师在作画时注入的。
  一辈子都在画甲方不喜欢的东西。
  改了一遍又一遍,改到最后,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。
  甲方还说“不行,再改改”。
  不给加钱,期限还紧。
  画完了还不能公开展览,只能放在阴暗的角落,供少数人观看。
  怨气比鬼都重。
  画师不容易。
  他跟画师共情了。
  槐序睁开眼,看著那幅画。
  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幅画传递出来的情绪这么复杂了。
  不是画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力量,是画师把太多的情绪倾注在了这幅画里。
  怨念、绝望、咒骂、贫穷……这些东西被画师一笔一笔地涂在画布上,跟油彩混在一起,凝固成了这幅画的一部分。
  別人看到的是一条黑色的巨龙和一座燃烧的雪山。
  他看到的,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师,在地下室里对著甲方的一百多条修改意见,一边骂娘一边改稿的画面。
  古德里安见他久久没有开口,轻声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槐序同学,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  槐序收回目光。
  他当然不能说他感受到的是一个画师的贫穷和怨念,那就太low了。
  他想了想,眼睛一闭,开始胡扯。
  “我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。它的根扎在大地里,枝叶伸向天空,树冠上托著九个世界。”
  槐序一边说一边编,“但是有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啃食树根。它的爪子抠进树皮里,牙齿咬碎了木质,汁液从伤口里流出来,像是树的血。”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“然后……树开始枯萎了。叶子从枝头掉落,树枝折断,树冠上托著的九个世界也开始摇摇欲坠。”
  槐序顿了顿,“我又看到了一幅画面。一个独眼的战士,站在一棵枯萎的树旁边。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长枪,枪尖上沾著血。”
  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,画面一闪就过去了。”
  古德里安沉吟了片刻,然后看向槐序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  “你能看到这些……说明你的血统或许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。”
  槐序没接话。
  他有个屁的血统。
  ……
  路明非缓缓睁开眼,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  他还在车厢里,只是槐序他们都不知道去哪了,空荡荡的。
  “槐序?”
  无人回应。
  路明非揉了揉后脑勺,看向窗外,窗外的风景不知什么时候从农田变成了山林,大片的松树从眼前掠过,树冠上还掛著残雪。
  “人呢?”
  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丟在列车上吧?
  正思索著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  “好久不见……”
  路明非扭头看去,发现身边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精致的男孩。
  精致到什么程度呢?
  像是中世纪固定刷新在神父身边的……咳咳……
  跟那天晚上踩他的那个金髮女孩一样精致。
  一头柔软的黑髮,金色的眸子,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领口处別著朵玫瑰。年纪看起来不大,十三四岁的样子。
  虽然没有那个女孩好看……
  嗯?
  路明非发现自己想岔了,赶紧把思维拉回来。
  不是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  重点是——这人谁?
  他怎么上车的?
  刚才包厢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,这个男孩是什么时候坐进来的?
  而且……他说好久不见。
  路明非仔细回忆了一下,自己確实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,但为什么……
 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?
  像是阔別多年的老友再次相见,分明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心臟却莫名其妙地跳得很快。
  男孩见他不说话,嘴角微微扬起,准备继续开口。
  “他们说的……都是……”
  “我超!男娘!”
  路明非脱口而出。
  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  跟槐序待久了,路明非的词库也开始慢慢地被槐序的雷霆语言系统污染了。
  刚刚看到这男孩,路明非忽然就想起来槐序跟他说过这么个东西了。
  各种意义上,看起来都挺符合槐序给出的条件的……
  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赶紧摆手,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你继续,你继续。”
  男孩眉头微微皱起,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。
  “欢迎来到……龙……”
  “那个……”
  路明非又开口了,“你真的是男娘吗?是吃药还是手术?平常去男厕所还是女厕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男孩消失了。
  路明非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男孩刚才坐过的位置。
  座椅还是温的。
  “人呢?”
  他朝四周看了看,包厢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。
  目光扫过窗户的一瞬间,路明非僵住了。
  窗外不再是雪松和山林。
  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雪山,寸草不生,满目疮痍。
  雪山的顶端,趴著一条黑龙。
  龙的双翼展开,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,整座雪山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,分不清是龙的血还是別人的血。
  雪山的山脚下,站著很多人。
  他们高举双手,嘴里喊著什么,脸上全是狂喜的表情。
  路明非听不到声音,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情绪。
  兴奋,狂喜,解脱,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  恍惚间,他看到那条黑龙睁开了眼睛。
  金色的瞳孔。
  没有任何情绪,就这么看著他。
  路明非想移开目光,但脖颈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,完全动不了。
  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几秒钟,也可能是几个世纪。
  路明非猛地坐起身来。
  急促地呼吸著,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  “明非!你醒了!”
  古德里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  路明非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在一间办公室里。
  他躺在一张黑色真皮躺椅上,头顶是一盏黄铜吊灯,周围是深色的木质书架,书架上摆满了厚得像砖头的书。
  槐序站在旁边,手里拿著手机,看到路明非坐起来,跟他打了个招呼。
  “你醒啦?恭喜你!手术很成功,你现在已经是女孩子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