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刘备拖家带口南下渡江
  袁术与刘备各自下马上前,在双方隨从的簇拥下拱手见礼。
  陆雍的目光越过袁术肩头,与站在袁术身后杨弘碰了一下。
  杨弘微不可查的轻轻頷首,隨即便將视线移开。
  他们传递的意思是:阻挠孙策筹粮的事,已经安排妥当。
  袁术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支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队伍上,开口问道:“玄德兄此番南下,路途遥远,可有具体打算?”
  刘备语气恳切地回道:“待护送陶公返回丹阳故里后,备便在丹阳南部寻一处安稳所在,让这些跟隨我的百姓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  袁术微微点头,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忍不住冷笑。
  丹阳南部是什么地方?
  那地方崇山峻岭,瘴气瀰漫,毒虫遍地,更是山越部落最集中的区域,造反杀官那都是家常便饭。
  要不然这么大一片地区,他怎么可能交给孙坚的旧部吴景、孙賁。
  別人跑都来不及,你丫自己却要往那穷山恶水里钻……
  不过理不理解那是一码事,刘备南下,袁术现在倒是挺支持。
  因为他已经已接到密报,
  说吴景、孙賁二人在接到孙策后,暗中就起了跟隨孙策自立的心思。
  要知道,
  江东吴县是孙坚的老家,吴郡都尉朱治又是孙坚旧部,孙家在江东根基本就不浅。
  如果真让孙策击败刘繇进了江东,他的势力必然急速膨胀,到时候想控制怕也控制不住。
  正因如此,袁术反而比谁都盼著刘备快点渡江。
  袁术还有个心思,
  就是在之后刘备与孙策的爭斗中,
  如果刘备败在孙策手上,
  那么他袁术便可趁机吞併刘备的兵马、人口,实力暴涨一截。
  如果是刘备击败孙策,他要占领江东,那也至少需要花上大几年的时间。
  而且江东士族林立,刘备一个外来者很难得到他们的认可和支持。
  想要整合他们,恐怕又要花上好几年时间。
  这一来一回,
  等到刘备真正掌控江东,並开始发展和积蓄实力的时候,恐怕十几二十年时间都已经过去了。
  而且袁术会坐视刘备获取江东士族的支持吗?
  那当然不会!
  他们可以暗中收买江东的世家,让他们明里暗里抵制刘备,给他使绊子。
  只要袁术保持现在的发展速度,
  並在未来十年时间內拿下刘表和荆州,
  那即便刘备在江东站稳了脚跟,他的所有出路,也已经被袁术给完全封死了。
  到时候刘备就算再能蹦躂,就靠著江东那穷乡僻野,能拿什么跟占据天下最富饶之地的袁术斗?
  这个时间差,正是杨弘的战略核心所在。
  袁术对此,也深以为然。
  想通这些关键,此刻再看刘备身后那支队伍——衣衫襤褸,面黄肌瘦,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穷酸气。
  袁术心里,突然更加放心了。
  一个织席贩履之徒,带著一群泥腿子,能成什么事?
  他袁家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还对付不了这群土鱉?
  袁术心里闪过了无数心思,脸上却依旧堆满了笑容。
  他拍了拍刘备的手臂,语气热络地说道:“玄德,你我是並肩討过董卓的老交情,客套话便不必说了。
  中原局势错综复杂,恐怕难以为你提供太多助力。
  只能资你五千石粮草,聊表心意。
  日后我若面对曹操,还盼玄德能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  “確实是盟友,只不过差点被你叉出去……”刘备听到这话,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  隨后拱手回道:“公路兄但有需要,备定当全力相助!”
  “好好好!玄德果然爽快!”袁术放声大笑。
  刘备也跟著大笑起来。
  两人笑得就像是久別重逢的亲兄弟一样,但各自的心中却打著各自的小算盘。
  两人会面自然不是只是为了商业互吹。
  笑过之后,便是正事。
  袁术命人取出早已擬好的盟书,一式两份,摊在案上。
  刘备让陆雍与杨弘逐条核对,自己则站在一旁,与袁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。
  不多时,陆雍与杨弘各自核对完毕。
  袁术还要检查一遍,
  但刘备却直接提起笔,看都没看便签下名字,按了手印。
  袁术的目光在刘备手上停了一瞬,隨后也乾脆不再去看內容,直接签下名字。
  辞別袁术,刘备回到队伍中。
  盟书虽然签下,但他却並未放鬆戒备,下令士卒昼夜轮值,沿途保护和帮扶迁徙的百姓。
  袁术也派了部將沿途“协助维持秩序”,
  名为协助,实为监视。
  双方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摩擦,总体还算平稳。
  从淮南渡江,
  最便捷的路线自然是从横江津或当利口渡江,南下直入丹阳。
  但横江津被刘繇部將樊能、於麋占据,当利口被张英占据,南岸的牛渚磯更有刘繇重兵把守。
  而刘繇也不可能开放渡口跟刘备过江。
 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刘备这支队伍是来抢江东的。
  刘繇不趁火打劫都算厚道了,还指望他开门迎客,引狼入室吗?
  刘备一行只能继续南下,从濡须口渡江。
  他们议定的路线是,过江后经东关登陆,再走一段陆路到当涂。
  最后转水道走沿水阳江,便可直抵宛陵城下。
  刘备一行渡过淮水后,袁术拨付的五千石粮草如期送到。
  鲁肃隨后找到刘备,说愿將家產八成捐充军资。
  刘备感动之余,拉著鲁肃的手走了好长一路,
  鲁肃几次想抽手都没抽出来,只能由著他去了。
  大半个月时间后,刘备率领的先头部队,终於抵达了九江郡与庐江郡交界处。
  濡须口,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  这一日,
  陆雍正与刘备商议渡江后的部署,徐盛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  陆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前方一辆板车的轮子陷进了泥坑里。
  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,正吃力地在板车后面推,但车身却纹丝不动。
  刘备也看见了。
  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了过去。
  陆雍与徐盛连忙下马,也跟了上去。
  三人合力,將板车从泥坑里推了出来。
  两个老人有些手足无措,只是一个劲地道谢,
  “谢谢刘使君!”
  “您这么大的官,竟还亲自来帮我们推车!”
  刘备正要宽慰两句,那老大爷忽然蹲在了地上,捂著脸哭了起来:
  “刘使君啊!您要早来一个月,我儿子也就不会死在曹军手里了啊!”
  旁边的老妇人再也绷不住了,跟著坐倒在地,无声地抹著眼泪。
  刘备上前,一手一个將两位老人扶起来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  最终,他只是嘆息一声,然后转向徐盛说道:“文向,你去安排两个士卒,帮大爷大娘拉车。”
  “喏。”徐盛领命而去。
  刘备望著两位老人佝僂的背影,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队伍前方疾驰而来。
  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显得有些焦急:“报!使君!
  前方江面发现大批小船,
  据附近百姓辨认,是长江里的水匪!”
  水匪!!!
  刘备心中咯噔一声,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  他这支百姓队伍绵延数百里,沿江而行。
  水匪隨时都可以从江上登岸突袭,而刘备军中却连一条战船都没有,根本无法入江追击。
  怎么搞?
  刘备束手无策,只能扭头看向自己的军师陆雍。
  而陆雍,
  此时却眺望著江面方向,似乎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