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鹅颈藤壶
  隨著近海打捞有条不紊地进行,在陈家父子默契配合下,木桶里的海马越聚越多,数量飞速上涨。
  沉甸甸的木桶压在大伯手中,分量越来越沉,心底的疑惑也隨之越发浓重。
  一想到这些貌不惊人的小小海虫,市价竟比猪肉还要贵上几十倍,如今满满当当挤在木桶里,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便縈绕心头,挥之不去。
  终於,陈国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:
  “永进,你跟大伯说实话,这些小东西,当真能卖出高价?”
  自打这侄子从上海回村,行事便神神秘秘,整日摆弄些旁人看不懂的新鲜玩意儿,实在让人放心不下。
  “放心吧,大伯,真真的,一句话都不假。”陈永进直起腰身,揉了揉酸胀发酸的胳膊。
  自古以来,海马便是中药材里的名贵珍品,这点他再清楚不过。
  低头瞥了眼桶里活蹦乱跳的海马,一想到它们的价值,陈永进只感觉满身疲惫瞬间一扫而空,再度充满干劲。
  “可这个如果是药材,它到底能用来干嘛啊?”
  小心地跟在几人身后,绝不给几人添乱,可林小曼还是不明白,这些海马凭什么这么贵。
  “这个嘛...哈哈...”
  看了看背后的女同志,陈永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。
  “行了,差不多就到这儿吧。”
  看著木桶里密密麻麻,已然攒下数十只海马,陈永进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动作。
  “嗯?怎么了永进?咋不捞了?那边海草里明明还有不少。”
  骤然被叫停,陈国栋满脸不解,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成片的海草丛。
  “大伯,这片小岛周边海马成群,是难得的棲身之地。”陈永进缓缓解释:
  “咱们別赶尽杀绝,留有余地,往后还能常来採收。”
  作为重生者,陈永进无比清醒。
  前世的野生大黄鱼便是因为无节制的过度捕捞,逐渐锐减,从海民们不屑一顾懒得吃的泛滥玩意儿,直接变成了稀缺珍品。
  做人做事留一线,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。
  陈国栋虽然不大理解为何有钱不赚,可考虑到这些稀罕海產都是陈永进鼓捣的,索性也收起抄网,没有多心疼。
  “永进,你快过来,看看我给你找了些什么。”
  不远处,堂哥陈永武站在礁石后,笑著挥舞著手臂。
  林小曼好奇上前,目光扫过礁石,脸色骤然一白,下意识后退两步,面露怯意。
  岩壁之上,一块块形似小山包的古怪生物牢牢吸附,婴儿拳头大小,外壳粗糙坚硬,顶端赤红,带著菱形裂口,时不时探出细密细长的蔓足,模样诡异。
  “这些都是什么啊?”
  如同一块块石质脓包,这一团那一团地长在礁石上,这震撼的一幕,看得女知青一阵生理性的难受。
  陈永进缓缓上前,目光一扫,瞬间瞭然:
  “这是佛手螺,咱们海边人也叫它海鸡脚、狗爪螺,专爱长在临海陡峭的礁石崖壁上,没想到这座偏僻小岛,竟藏著这么多。”
  “这东西你小时候最爱吃,每次撬下来,都要缠著奶奶给你蒸鸡蛋。”
  陈永武摸出一片锋利竹片,手法老练地將一簇簇佛手螺从岩缝中撬下,隨口打趣。
  “啊?这东西还能吃?”
  看著一簇簇造型奇特的海味,林小曼本就发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实在难以將其和食物联繫在一起。
  “哈哈,这东西鲜著呢。”陈国栋笑著接话道:“永进从小嘴挑,不喜欢的东西,他压根碰都不碰。”
  尷尬地笑了笑,陈永进提起木桶,跟著永武忙碌,很快便撬下了小半桶佛手螺。
  收穫满满,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登船返航,小木船划破海面,朝著渔村港口驶去。
  码头岸边,另外三名知青翘首以盼,和他们一样期待著的,还有惦记著糖果的陈小勇和记掛著地笼的杨队长。
  望见陈国栋一行人平安返航,杨队长悬著的心稍稍落下,快步上前开口询问:
  “怎么样?地笼顺利放下了?”
  “放心吧杨叔,一切妥当,傍晚过来收笼就好,保准有收穫。”
  陈永进提著沉甸甸的木桶,咧嘴笑著,情绪极具感染力。
  方才返程的路上他数了数,桶里的海马少说有四五十只。
  一只中等大小的海马风乾成品约六克,这一桶全部晒製成乾货,少说也有半斤分量。
  在供销社按药材统一收购,至少也能换来近二十块钱。
  这样巨大的收穫,彻底衝散了行程的疲倦,令陈永进笑得眉不见眼。
  “看你们提著木桶,这是提前捞到渔获了?”杨队长目光落在木桶上,满心好奇。
  “不是的。”
  林小曼擦了擦脸上的水渍,满脸喜色,正要脱口说出海马的事,话头却被猛地打断。
  “就是大伯顺手帮我撬的佛手螺。”陈永进笑著打圆场,语气轻鬆自然,“好久没回村,早就馋奶奶做的佛手螺蒸鸡蛋了。”
  拽住林小曼的衣袖,陈永进微笑著应付过好奇的几人,而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叮嘱:
  “海马的事千万別往外说,一旦传出去,麻烦不小。”
  “啊?为什么?大家一起发现的好东西,多抓点不好吗?”
  林小曼一脸茫然,满心不解。
  “不行。”陈永进轻轻摇头,神色凝重,“杨叔可以之后再说,港口上人多口杂,难免不经意间泄露出去。你最好也不要和其他几个知青聊这件事。”
  杨队长的品行陈永进自然是相信的,陈永进担心的是这几位知青会不会嘴不严。
  金山嘴小渔村內部虽然十分团结,集体经济开展得一切正常,但是村与村之间的小摩擦总是有的。
  今天你蹭我几厘地,明天我拿你鱼塘几条鱼,这些鸡毛蒜皮之间的小事常常发生。
  一旦海马高价的消息传开,周边村落势必会蜂拥而至,大肆滥捕。
  这片近海的海马棲息地,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被毁,到头来,谁也落不到好处。
  这座孤岛的秘密,捂得越久越好。
  林小曼恍然,连忙郑重点头:“我明白了,我会守口如瓶的。”
  “放心,海马只是意外之喜。”陈永进神色舒展,转头看了眼眾人,语气小声而坚定,“接下来的海蜇皮加工,才是咱们全村集体增收的大门路,人人都能分到好处。”
  “海蜇加工?”
  茫然地歪了歪头,林小曼看著满脸自信的陈永进,不知道他又在计划著什么。
  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