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我从黄天而来,而他们必將回归黄天
  李胜背对著他们,看向浅坑中的牺牲者。
  “你们不是好奇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  六人心中的好奇被李胜的话勾了起来,顿时压过了逃亡的欲望。
  “是啊,胜哥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  本来他们是不敢问的,既然李胜主动说起,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  “其实之前的我已经死了。”
  “啊!”
  眾人面面相覷,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?
  他们知道,死人是不可能復活的!
  就算是太平道的仙师也从来没有展示过这种仙法。
  李胜继续说道。
  “我死了之后魂归黄天,见到了中黄太一天神,明悟了我的身份与责任。太一天神告诉我,我的使命尚未完成,於是又让我回到了人间。”
  “啊?!”
  眾人齐齐震惊,心神失守。
  是啊,这就解释得通了。
  死人復活这种仙术,太平道的仙师们无法做到,但並不意味著至高无上的太一天神无法做到。
  若是太一天神出手,活死人,肉白骨也只是寻常之事吧。
  他们很快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李胜说的话上。
  身份?责任?使命?
  难道胜哥是天神降世吗?
  这个猜测带来的震惊,不亚於他们看到了李胜復活。
  不过这个时候,李胜並没有继续向他们详细说明。
  而是摶土成台,筑起了一个粗糙的神台,他无旗无幡,便以手中的铁戟为標,插在坛前;无符无籙,便撕下衣角,咬破指尖,以血画符,隨后拋入浅坑之中。
  雨水未歇,雷声渐远。
  李胜站在土坛前,衣袍湿透,却身姿笔挺,如同古画中走出的祭师。
  他闭目片刻,似在聆听天音,隨即睁眼,右手扬起,指向苍天,脚踏“禹步”开口唱道:
  “混沌初分,黄天已立。
  苍天既死,甲子当替。
  魂兮归来,勿滯幽地。
  魄兮安息,毋作怨厉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雨后的寂静中传得极远。那六个教眾浑身一震,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。
  “中黄太一,照临下土。
  赐我符命,度汝魂苦。
  东岳收形,西崑炼腑。
  南丹注生,北玄补腐。”
  李胜一边唱,一边踩著奇异的步伐,在土坛前左旋右转,每一步都踏在泥水里,溅起水花。
  他的身影在暮色中忽明忽暗,仿佛真与另一个世界相连。
  “死者长已,生者当继。
  黄巾覆额,太平为契。
  无兵无灾,无寒无厉。
  食於乐土,衣於霞际。”
  唱到此处,他停下脚步,他从头上解开黄巾,那是他生前作为太平道教徒系在额上的巾幘,如今已被血染得暗红。
  他將黄布系在铁戟顶端,竖在坛前,任风吹动。
  “魂兮,归来!
  享此血食,莫作游鬼。
  魄兮,安兮!
  归彼黄天,永无痛毁。
  ——与道同真,长生久视!”
  最后一句唱罢,李胜缓缓收尾,余音在旷野中迴荡。
  他闭上眼,仰面朝天,任由雨水再次落下,打在他脸上。
  土坛之前,那六个教眾早已泪流满面,伏地叩首,口中喃喃念著什么。
  他们望向李胜的眼神,已不再是好奇与恐惧,而是真正的敬畏,如同仰望神明。
  他们虽然听不太懂李胜唱念的具体是什么,但是他们听清了一两句,归於黄天。
  有了李胜的主祭,兄弟们不会成为孤魂野鬼,而是会进入到太平黄天之中,享受永世的太平。
  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尽的希望与憧憬,他们甚至希望躺在土坑中的是他们。
  正是这种对黄天,对太平的信仰,才能將他们这些被正统官方忽视的黔首们连结在一起。
  李胜缓缓睁眼,低头看著他们,声音平静而温和:
  “起来吧。死者已回归黄天,生者尚有使命。太一天神令我重回人间,不是为让你们跪拜,而是为引你们走上太平之路。”
  对於李胜的话,他们尊敬万分,无限服从,立马站了起来。
  李胜將那杆长戟抽出,扛在肩上,对著他们说道:“將兄弟们埋葬了吧,埋完我们便走。”
  眾人齐声应诺,再无一丝急切逃亡之念。
  李胜独自走到一旁,背对眾人,望向灰濛濛的天际。
  他心中清楚:自己不是什么天神降世,那所谓的“中黄太一”只是他隨口编造的託词。但既然借了这个身份,便要担起这份责任。在这个乱世中,为这些走投无路的人,找到一条活路。
  他攥紧了手中的铁戟,戟把上映出远处闪电的余光。
  原歷史轨跡中大贤良师张角完不成的事业,他一定將其完成,让天下的百姓远离乱世,享受真正的太平!
  ……
  挖坑艰难,填坑却易。
  没过一会儿浅坑就已经被完全填平。
  这时还是胆大的那名道徒率先开口:“胜…胜哥?我们还能这么称呼您吗?”
  “是啊!是啊!”
  在他们眼中,李胜那可是天神復生,身份非同寻常,哪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高攀得起的。
  莫说是他们,在他们看来,就算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在李胜面前也应该尊敬如神。
  李胜站在一旁,看著他们这副敬畏的模样,心中既觉得好笑,又有些难言的触动。
  “你们愿意叫李胜也可以,叫胜哥也行。”
  “啊?”几人一愣,“这……”
  “没有什么这那的。”
  李胜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  “我虽然见过中黄太一,但我还是我,还是那个和你们一起在下邳种地、一起信太平道的李胜。太一天神让我回来,是让我带著你们走下去,不是让我当神像供著。”
  他扫视著每一个人,声音渐渐低沉而有力:“而且咱们太平道,信的是人人皆可入黄天,无贵无贱。我在黄天见到的,可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別,大家都是太一天神的子嗣。”
  眾人沉默了一会儿,內心强烈震惊。
  在太平黄天之中,竟然没有高低贵贱吗?大家都是太一天神的孩子?
  那那些王侯將相们也不比他们高贵?
  这时他们才颤抖地说道:“那……那我们还叫您胜哥?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李胜点点头,扛起铁戟,“胜哥,就叫胜哥。等咱们的队伍壮大了,有千千万万的兄弟,你们还是叫我胜哥。”
  那人眼眶有些发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,咧嘴笑道:“好!胜哥!”
  “胜哥!”
  其他五人异口同声地喊道,声音比刚才更有底气,也更亲近。
  李胜微微一笑,他才不想当高高在上远离百姓的神明。
  这时那胆大的人再次开口:“胜哥,那些官兵怎么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