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正气锁邪魂 联手破祀(下)
  林辰借著祭坛逸散的星辰正气调息了片刻。不多,但够了。受损的经脉稍稍平復,星武核心重新缓缓转动,像一台被重新点火的发动机,转速不快,但稳定。零散的星力在剑身上一点点匯聚,像露珠从叶尖滴落,匯入溪流,溪流匯入江河,江河匯入大海。
  他看清了战局的变化。邪魂被正气锁住了四肢,被丹火烧穿了胸腹,被冷锋的一刀打断了补给线。它在挣扎,在嘶吼,在燃烧,但它还没有倒。它的体內还存著千年的怨念,那是秦家歷代叛徒留下的毒,不把它彻底净化,它还会捲土重来。
  林辰提剑,缓步踏上祭坛的台阶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剑身上银白色的星光明灭不定,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臟。
  “秦家千年的错路,不该由怨念继续祸乱下去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,看著祭坛顶端那道正在燃烧的邪魂虚影。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伤痕,有透支后的虚弱,但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没有退意。
  踏星步发动。不是那种快如闪电的衝刺,是一种沉稳的、不可阻挡的推进。他的身形掠过层层溃散的黑雾,掠过飞溅的丹火,掠过震颤的金光。星辰之剑高举过头,剑身上的星芒从黯淡重新变得明亮,从明亮变得璀璨,从璀璨变得刺目。
  体內仅剩的星力尽数催动。不是爆发,是燃烧。在这片秘境经歷所有战斗、消耗与透支后,他將还能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,全部灌注进这一剑。
  星河万劫斩。
  不是第一次施展,但这一次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练。银色的剑虹破空而出,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星河虚影,而是一条细细的、银白色的线,像一根针,像一道光,像一把刀。顺著正气撕开的缺口,顺著丹火烧穿的裂缝,直直地刺入邪魂的本源核心。
  银光入体的剎那,邪魂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。它不再挣扎,不再嘶吼,不再拍打金光屏障。它就那么定在那里,像一尊被冰冻的雕像,体內的黑红色邪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向外飘散。那些千年来积攒的怨念、仇恨、执念,在星辰本源之力的层层瓦解下,像冰雪遇见了春日的阳光,一点一点地融化、消散、归於虚无。
  黑红的雾气四散飘飞,化作缕缕黑烟,被祭坛的正气一卷,就散了。庞大虚影从上到下,寸寸碎裂——不是爆炸,是碎裂,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雕像,在风中慢慢剥落,先是表面的漆皮,然后是小块的碎片,然后是大块的石头,最后连骨架都散了,化作一堆灰烬,被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  血祀玉佩失去了邪魂作为承载,瞬间失去光泽。黑红色的光芒从玉佩上褪去,像潮水退潮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玉质。玉佩从秦浩手中滑落,掉在石面上,弹了一下,滚了两圈,停在一处台阶的凹陷里。表面的秦家邪纹寸寸崩裂,像乾涸的河床,裂纹密布。
  秦浩体內精血耗竭,又被阵法正气反噬,浑身脱力瘫坐在祭坛台面。他靠在石柱上,头垂著,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。眼底的疯狂、得意、傲慢,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尽颓丧与茫然。他的衣服被汗水、血水、邪气浸透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皮包骨头的身体轮廓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,但手指间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半空中缠绕星髓液的血色浊气失去了源头支撑,在祭坛正气的涤盪下飞速消散。那一层黑红色的雾气像被风吹散的纱帘,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,然后向两边翻卷、碎裂、蒸发。莹白色的星髓液重新展露全貌,温润的本源灵气四散飘荡,落在林辰的肩头,落在苏沐月的发梢,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。触碰到灵气的地方,疲惫的肌肉被安抚,开裂的伤口被癒合,枯竭的经脉被滋润。
  苏沐月缓缓收了阵旗。四面阵旗从石柱上飞回她手中,旗面上的符文一一黯淡下去。四重御邪大阵隨之散去,四根石柱上的星辰铭文闪了最后一下,然后归於沉寂,像完成了使命的老兵,安静地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楚凡上前,蹲下身,用一块布包著捡起碎裂的血祀玉佩残片。他把残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,用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玉佩虽碎,但上面的气息还在,纹路还在,这是秦家勾结邪族最直接的物证,不能丟。
  苏灵儿快步走到林辰身边,从药箱最里层掏出一瓶固本疗伤丹。瓶盖拧开,倒出两枚,塞进林辰手里。丹药是淡青色的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,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草药味。
  “快把丹药服下。”她的声音又急又快,“你接连透支本源,伤势不能再拖了。再拖下去,经脉留下暗伤,以后修炼会出大问题。”
  林辰接过丹药,没说话,直接吞了。丹药入腹,温热药力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,缓缓滋养受损的经脉。那种感觉像乾涸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,裂缝在一点一点地合拢,枯竭在一点一点地被滋润。
  他缓步走到秦浩身前。
  秦浩没有抬头。他低著头,看著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。那双手曾经握过地级法器邪影剑,曾经握过血祀玉佩,曾经握过秦家千年传承的全部希望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  “千年之前,秦家先祖受武皇恩惠得以立足武道。”林辰的声音不大,气息还有些虚浮,但每个字都很稳。“却贪心不足,暗通邪祟,妄图盗取武皇传承。一代接一代,深陷歧途。”
  他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今日秘境阴谋破灭,秦苍幕后谋划的证据齐全。回到星武大学,武道联盟与校董会自会秉公审判秦家罪责。”
  秦浩没有抬头,没有说话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,是怕,还是什么別的东西。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不是哭,是那种什么都说不出来的、嘴唇无意识的抽搐。
  所有的野心,所有的算计,隨著邪魂的覆灭、血祀的破碎,尽数落空。
  祭坛顶端的夜风吹过来,带著被正气净化后的清冽气息。星髓液悬在半空,莹白色的光芒一明一暗,像是在呼吸,像是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