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校务会审 秦苍落罪(中)
  秦苍的脸色变了一下。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快,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。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了一瞬,然后又恢復了那副无辜的表情。
  苏沐月迈步上前。
  她的步伐很轻,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今天她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,没有多余的装饰,头髮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,露出清秀的面容。她的气色比秘境中好了太多,秘境里那种苍白、憔悴、病態,全部消失了。脸颊上有了血色,嘴唇红润,眼底的青黑褪去,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洗过的花,乾净、清透、充满生机。
  她走到长案前,抬起右手,指尖亮起淡淡的金光。那是苏家武皇护卫血脉的力量,不需要催动功法,不需要结印,仅仅是血脉本身的共鸣,就能引动那股传承千年的破邪之力。金光很淡,但很纯粹,像晨曦,像露珠。
  “苏家世代执掌邪祟卷宗,收藏了自武皇时代以来所有与邪族相关的古籍拓本。”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,像山涧里的溪水。“血祀玉佩残片上的邪纹,与千年之前秦家先祖叛离武皇、投靠邪族时留下的咒印完全吻合。纹路的起笔、转折、收笔,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。古籍拓本在此,无可抵赖。”
  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双手呈上。帛书边角磨损严重,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,但那些关键的部分——咒印的图形、邪纹的结构、秦家族谱上的名字——依旧清晰可辨。
  “此外,我苏家早年曾遭邪族暗算,家族血脉中被种下血毒,代代相传,绵延至今。”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了平静。“我便是血毒的受害者之一。此毒的根源,正是秦家借邪族之力研製出来的。这一次秘境之行,邪族修士体內搜出的毒方,与苏家古籍记载的配方完全一致。人证物证俱在,不容抵赖。”
  楚凡从苏沐月身后走出,手里托著一枚玉简。玉简呈青白色,表面光滑如镜,隱约能看到內部有流光在游动。他將玉简举过头顶,灵力注入,玉简亮起柔和的青光。青光投射在大殿侧壁的玉壁之上,画面徐徐展开——不是静態的影像,是动態的,是秘境全程的阵法刻录。
  画面从秘境入口开始。秦浩带人堵截林辰,言语挑衅;邪族修士从峡谷两侧突袭,毒箭如雨;秦家护卫配合邪徒围杀新生,刀光剑影;血祀祭坛上,秦浩开启血祀,邪魂现世,秦家歷代叛徒的怨念凝聚成一团黑红色的巨影;秦浩仰天狂笑,嘶吼著“千年枷锁,今日打破”;黑红色的邪气冲天而起,几乎將整座祭坛吞没。
  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盯著玉壁上的画面,没有人说话。校董们的脸色越来越沉,监察官的眼神越来越冷,秦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  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——秦浩握著血祀玉佩,玉佩上的邪纹与帛书上的咒印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影像由阵法自动刻录,原始玉简未经任何修改。”楚凡收起玉简,推了推眼镜:“校方可以请任何一位阵法师验证其真实性。若有偽造,我愿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  秦苍的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灰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——那种被逼到绝路、再无退路的愤怒。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,渗出了血。他死死地盯著长案上那些物证,盯著玉壁上的画面,盯著秦浩那张灰败的脸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  “秦苍。”校董会主席周云从开口了,声音苍老而低沉,像一口古钟被轻轻敲响。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  秦苍沉默了三秒。
  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惨笑,是一种疯狂的笑,像一个人在被推下悬崖之前,最后看了一眼天空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“既然无路可走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、低沉、充满恨意。“那就杀出星武大学,投奔邪族本部!”
  话音未落,他周身真气骤然失控。不是催动功法,而是引爆——將他体內潜藏多年的邪力一次性释放出来。黑袍下黑雾翻涌,浓稠如墨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黑雾所过之处,地毯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,空气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。他的双眼变得赤红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丝。
  大殿內一阵骚动。几名年轻校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执法武者们纷纷拔剑。
  冷锋已经跨步而出。
  他在秦苍话音未落的瞬间就动了,不是反应,是预判——他从秦苍颤抖的手指、紊乱的呼吸、缩紧的瞳孔中,读出了他的意图。战刀出鞘,刀光凛冽如寒霜。黄褐色的军部硬功真气凝成一面厚实的盾墙,挡在秦苍与殿门之间。
  “想走?”冷锋的声音低沉,像两块钢铁在碰撞。“问过我的刀。”
  秦苍没有回答。他双手一挥,黑雾凝聚成两道巨蟒般的邪力,朝冷锋的面门轰去。邪力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地面铺的砖石被掀飞了数块。化罡境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,威势骇人。
  但冷锋没有退。他的刀迎著邪力劈了下去,刀锋劈开黑雾的瞬间,刀身上的增幅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那层光芒像一层保护膜,將邪力隔绝在外。《破阵刀法》施展到极致,每一刀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,不是与邪力对拼,而是劈开它、撕裂它、瓦解它。
  秦苍的邪力虽强,但根基虚浮。这些年他依靠邪力进补,修为提升虽快,但根基不稳。就像一座建在沙地上的高楼,外表看著宏伟,內里全是空的。冷锋的刀一次次劈开他的邪力,一次次逼近他的身体。秦苍连连后退,脚下的步子越来越乱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  十回合。二十回合。三十回合。
  冷锋的刀背砸在了秦苍的肩头。不是刀刃,是刀背,但力道足以让一个化罡境后期的武者半身发麻。秦苍的肩胛骨传来一声闷响,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。邪力隨之溃散,那些翻涌的黑雾像断了线的风箏,四散飘飞。
  执法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。锁链是特製的,通体银白,上面刻满了禁錮真气的符文。锁链缠上秦苍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,符文亮起,他的真气像被闸门截断的河水,瞬间被压制到最低。
  秦苍跪在了地上。膝盖撞击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他的头髮散落了,正装歪了,领口的校徽掉在了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长案底下。他低著头,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锁链,嘴唇在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  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