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铸京观
  “將军,不对劲啊。”有人低声提醒道,“莫不是有诈?”
  王重阳却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
  他抬手示意大军暂缓,派遣斥候上前探查。
  斥候小心翼翼摸进营寨,不过片刻,便一脸惊异地跑了回来:“將军,金……金兵好像都病倒了!一个个上吐下泻,连站都站不稳!”
  王重阳眼中精光一闪:“药效发作了,传令全军,全速突击!”
  战鼓擂响,宋军吶喊著冲入金营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,比斥候描述的还要惨烈。
  营地里满地狼藉,金兵一个个脸色惨白,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  別说拿起武器作战,很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  毒药被食物和水源稀释后,致命性確实弱了许多,不足以杀人,却足以让这些身强体壮的汉子脱力虚脱。
  更要命的是,主將仆散浑坦昨夜遇刺身亡,群龙无首。
  剩下的几名偏將爭执不休,有人主张立刻撤退,有人主张固守待援,吵了一夜也没个结果,数千先锋军便这么困在了原地。
  宋军一衝进来,防线瞬间土崩瓦解。
  外围,洪七带著江湖义士四下游走,遇到零星反抗的金兵便出手解决,配合大军清缴残敌,战果斐然。
  大部分金兵见大势已去,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。
  可也有数百名女真死士,聚拢在中军位置,依託帐篷负隅顽抗。
  他们虽也中了毒,脸色苍白,却依旧悍不畏死,嘴里用女真语骂个不停。
  “宋人卑鄙!无耻!有种与我女真勇士真刀真枪的来一场啊!”
  可嘰里咕嚕的,也没人听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。
  按理说,面对一群半残的敌人,宋军本该一鼓作气衝垮他们才是。
  可偏偏就在这时,宋军的攻势却慢了下来。
  中了毒的金人拉胯是真拉胯,而宋军的废物也是真废物。
  许多宋兵被金人骂得心头髮怵,看著对方通红的眼睛,竟迟迟不敢上前。
  多年来被金人打怕了,刻在骨子里的畏惧,不是一场偷袭就能立刻消弭的。
  哪怕对方已经虚弱不堪,他们也觉得金人凶悍,不敢轻易近身。
  远远望著这一幕,赵昱骑在马上,面沉似水。
  “將胆已失,兵胆更甚,练兵之事,刻不容缓。想要把这股怯战的毛病扳过来,还得靠实打实的胜仗堆。”
  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:“传朕旨意,日中之前,务必全歼所有顽抗之敌。若还有成建制的金兵逞凶,前军统领,按怯战论处。”
  “遵旨!”
  传令兵飞马而去。
  王重阳接到命令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  “全军,隨我冲阵!”
  王重阳一声大喝,拔出腰间长剑,催马直衝敌阵。
  他虽出身道门,可当年在山东起义抗金时,却是身先士卒,斩將夺旗,勇猛无比。
  此刻一身戎装,长剑挥舞,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。
  在他身后,丘处机、马鈺等全真七子紧隨其后,各展绝学,冲入敌群。
  他们都是一流高手,对付这些脱力的金兵,简直如虎入羊群。
  “將军都衝上去了,咱们还等什么!”
  “杀啊!杀金狗!”
  宋军士卒见主將和一眾道长都如此勇猛,脸上的怯意渐渐散去,胸中的血气被点燃了。
  眾人吶喊著,跟在王重阳身后,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。
  最后的抵抗很快被碾碎。
  战场的廝杀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零星的追捕与求饶声。
  金兵先锋三千余人,死的死,降的降,彻底溃散。
  不多时,王重阳策马回到赵昱面前:“启稟官家,此战大捷!共歼敌一千三百余人,俘虏两千余人,缴获战马千余匹,粮草、器械无数。请官家示下。”
  “俘虏留下性命,押往后方做苦工,修筑工事。缴获的粮草器械,仔细查验,確认无毒之后,再行分发处置。”
  “遵旨。”
  王重阳应下,正要退下,却听赵昱又开口了。
  “还有。”赵昱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传朕旨意,將所有战死金兵的首级收集起来,铸成京观,立在这金营正中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王重阳猛地抬头,脸色发白:“官家,万万不可!铸京观之举,有伤天和。让金人见了,只会激发敌军士气,届时局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。”
  “天和。”
  赵昱冷笑一声:“金人屠戮我大宋百姓的时候,这上天怎么没有过什么和气?一发不可收拾?那就不收拾了!”
  “朕就是要让所有金人都看看,犯我大宋者,是什么下场。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我大宋的刀,同样是利的。”
  “官家……”
  王重阳还想再劝。
  “不必多言了。”赵昱摆了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朕意已决,此事就交给裘卿去办。王真人自去整顿军务,安抚士卒即可。”
  王重阳看著赵昱冰冷的侧脸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嘆了口气,躬身退下。
  很快,裘千仞便带著铁掌帮弟子接手了此事。
  看著堆积如山的首级,裘千仞心里也是阵阵发寒。
  他是铁掌帮帮主,自认也算心狠手辣,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,可和这位年轻的官家比起来,还是差远了。
  此前他归附赵昱,更多是衝著高官厚禄,是慑於对方的武功和权势。
  可此刻见识了赵昱的狠辣手段,他心里只剩下了敬畏。
  这位官家,不仅武功高,心机手段更是深不可测。
  跟著这样的君主,只要忠心办事,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  可要是敢有二心,下场怕是比这些金兵还惨。
  裘千仞不敢怠慢,亲自督工,命人將首级垒土夯实,筑成一座巨大的京观。
  日暮时分,宋军鸣金收兵。
  士卒们列队返回襄阳,脸上都带著大胜后的喜色,三三两两地议论著,等著回营后的犒赏。
  没人再像从前那样,谈起金人就面露惧色。
  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。
  残破的金营正中,一座由数千颗首级筑成的京观静静矗立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  京观最顶端,摆放著仆散浑坦的头颅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  晚风掠过,带著浓重的血腥气。
  这座京观,既是对金人的警告,也是大宋军民重拾血性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