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骗城
  夜色深沉,官道上马蹄声密集。
  赵昱一马当先,身后三千精锐禁军,人人双马,轮换著骑乘,歇马不歇人,只求以最快速度奔袭枣阳。
  火把被全部熄灭,全军衔枚疾走,只有马蹄踏过土路的闷响,在黑夜里传出很远。
  这个时机选得极准。
  今夜襄阳夜袭金营的戏码正演到最热闹处,金军所有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在襄阳城下。
  就算有侦骑发现了这支小队,也只会以为是派去袭扰粮道的轻骑,绝不会想到宋军敢孤注一掷,直插金军身后的咽喉重镇。
  战场胜负,往往就赌在对方想不到的地方。
  越是险招,越能出其不意。
  “加快速度!”
  赵昱身旁亲卫低声吆喝:“官家有令,明日正午之前务必抵达枣阳!误了军机,军法从事!”
  队伍的行进速度又提了几分。
  马蹄翻飞,捲起漫天尘土。
  枣阳距襄阳府城东北一百四十里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
  一人双马不计马力损耗,理论上刚好能赶在正午抵达。
  可这一路顛簸,对士卒的体力消耗极大,对统兵將领的心智更是考验。
  夏震策马跟在赵昱身侧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  他是出城之后才接到赵昱的亲口將令,得知真正目標是枣阳。
  一路行来,心里的担忧就没放下过。
  “官家。”夏震压低声音,忍不住再次开口,“士卒们已经跑了大半夜,再这么催下去,就算赶到枣阳城下,也都累脱力了,哪还有力气攻城。不如稍作修整……”
  “修整不得。”
  赵昱头也不回,声音被风送过来,不容质疑:“兵贵神速,晚到一步,枣阳有了防备,再想打下来,付出的代价就不是这点体力了。”
  “可枣阳是金军后路要害,守备必然森严。”夏震咬了咬牙,还是把话说了出来,“咱们就三千人,就算偷袭得手,也守不住啊。北边有金军后援,南边完顏匡主力一回师,咱们就被包了饺子,外无援军,內缺粮草……”
  他越说越觉得凶险,这根本就是一步死棋。
  “襄阳城內的数万大军,不是摆设。完顏匡若敢倾巢回师枣阳,王將军便敢出兵衔尾追杀。到时前后夹击,败的是他。我们只要守住城池,撑到他军心浮动,这一仗就贏了。”
  夏震还想再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他体內的生死符还捏在赵昱手里,君命如山,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。
  最终只能长嘆一声,挥了挥手,督促麾下士卒继续加速。
  又奔行了数个时辰,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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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午时分,队伍终於抵达了枣阳城郊外的一片密林。
  刚一停下,不少士卒直接翻身下马,扶著树干大口喘气,脸色苍白。
  连续半天一夜的疾驰,就算是精锐禁军,也快到极限了。
  他们双腿都在打颤,握刀的手都不稳。
  “官家,您看……”
  夏震看向赵昱,语气里带著无奈:“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,真要现在攻城,怕是连城墙都爬不上去。不如先扎营修整半日,夜里再……”
  “不必扎营。”赵昱翻身下马,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今晚的犒军宴,摆在枣阳城內吃。”
  “啊?”夏震愣住了。
  赵昱没解释,只是对身后亲兵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两名亲兵立刻押著一个人走了上来,正是彭连虎。
  经过一夜赶路,彭连虎浑身尘土,脸色比宋军士卒还差。
  看到赵昱,他身子下意识一颤,眼神里满是惧意。
  “彭寨主。”赵昱走到他面前,语气平淡,“朕之前说过,只要你好好配合,便解了你身上的毒,还你內力。若是耍花样,你应该知道后果。”
  “小人知道!小人知道!”彭连虎忙不迭点头。
  他本就是纵横绿林的悍匪,道义忠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,只要能活命,別说出卖金人,让他干什么都行。
  赵昱点头:“很好,待会儿你带我们去城下,想办法骗开城门。事成之后,你身上的解药,朕一併给你。”
  “小人遵命,小人一定办妥!”彭连虎连忙应下。
  赵昱一挥手,亲兵们立刻搬上来几箱金军甲冑,都是这些日子从战场上缴获的,尺码齐全。
  他率先拿起一套鎧甲换上,又將头髮拢成女真人的髮式。
  不多时,整个人便成了金军將领的模样。
  身旁亲卫也纷纷换装,半个时辰后,一支“金军”队伍便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林间。
  “走。”
  赵昱翻身上马,带著队伍大摇大摆地朝著枣阳城而去。
  彭连虎策马走在最前面,挺胸抬头,倒真有几分江湖高手的派头。
  不多时,队伍抵达城下。
  枣阳城头的守军早就注意到了这支队伍,立刻张弓搭箭,对准了下方。
  一名金兵守將探出头,用女真话高声喝问了几句。
  “喊什么喊!说汉话!”彭连虎仰著头,破口大骂,“连你家彭爷爷都不认识了?瞎了你的狗眼!”
  彭连虎是完顏匡特意请来的高手,前些日子入城筹措粮草时,不少守军都见过他。
  守將也听过他的名头,知道这是大帅身边的红人,脾气暴躁,不好招惹。
  城头很快换成了汉话:“彭先生恕罪,末將奉命守城,没有大帅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。不知先生从前线回来,有何要事?”
  “屁的要事。”彭连虎嗤了一声,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“前线天天蹲营里,都淡出个鸟了。老子回城里乐呵乐呵,还要跟你报备?赶紧开门,別耽误老子功夫。”
  他这般囂张跋扈,守將反倒没起疑心。
  彭连虎素来就是这副德行,金人將领也大多蛮横,倒也正常。
  只是规矩不能破。
  守將陪著笑道:“彭先生见谅,军令如山。没有手令,末將实在不敢开门。您看……能不能出示一下大帅的手令?”
  彭连虎哪里有什么手令,心里一慌,下意识就回头看向赵昱。
  赵昱心中暗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,策马向前走了两步,抬头对著城头朗声道:“手令在我这里,城门狭窄,不好传递。你们放个吊篮下来,我亲自上城,把手令交给你们將军查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