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父女各怀心事
  “爸,妈才刚走,我怎么感觉你已经年轻了十岁呢?”
  苏明玉侧身望著副驾上的老父亲,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顺手帮忙把安全带插销“咔噠”一声按紧。
  “有这么明显吗?”
  甦醒故作不以为然地含糊道,一边又忍不住东张西望,好奇地打量车內堪称奢华的內饰。
  真皮座椅的触感,中控台闪烁的科技光芒,都与他记忆中挤公交、赶地铁的社畜生活有著天差地別。
  “呃…”苏明玉一时语塞,熟练地操控方向盘,车辆平稳地匯入车流,驶向那座承载了太多压抑记忆的老宅。
  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  甦醒心里门儿清,这个便宜女儿哪里是感慨他年轻,那话里话外的潜台词,分明是在质问。
  母亲突发脑溢血倒地,为什么迟疑?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120?是不是有意延误抢救?
  说实话,他心里也没有答案。
  天知道,半天前,他还是金融行业刚满两年的社畜。
  偶尔发疯,经常没福硬享,总是累点低,一言不合就琢磨著炒老板魷鱼,在躺平和內卷的夹缝里苦苦挣扎。
  而现在,他竟然成了现象级电视剧《都挺好》里面的那个作天作地、全网火出圈的顶级渣爹苏大强。
  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,都够喝一壶的。幸好赵美兰同志及时驾鹤西去,否则夜里连觉都睡不明白!
  刚刚在二儿子苏明成家里,在大儿子苏明哲鍥而不捨、絮絮叨叨的安慰下;加上脑海里莫名出现、作为穿越补偿的【健康buff】;
  让看似老迈的身体实则精力充沛,甦醒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现实。
  这里只是平行世界,用五十年青春换成一套待售的老宅、每月固定的退休金、以及三个可以薅羊毛的子女。
  代价仅仅是外表苍老,但身体条件足够支撑享受人生下半场……
  这么一想,似乎…还不赖?
  要知道在现实世界,普通年轻人想结婚,就意味著要被房子、车子、天价彩礼这三座大山,压榨未来三十到五十年,掏空六个钱包。
  就那样,还得战战兢兢,不知道倾尽所有换来的婚姻能维持多久,甚至不確定辛苦养大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。
  对比之下,现在能直接跳过所有奋斗和被压榨的过程,提前进入退休躺平阶段,怎么算…好像都不亏?
  但前提是,不做亲子鑑定。
  不多时,银色奔驰gls300稳稳停在同德里胡同口。
  甦醒让苏明玉在车里等著,声称自己想一个人静静,藉机浅浅规划一下未来。
  老宅虽然破旧,但地段不错,参照影视剧情,大概能卖个一百五十万。
  每月还有五千块退休金,如果再从儿女身上薅点……
  咳咳,適当“爭取”一点赡养费,这小日子岂不是美滋滋?
  以后出门可得留个心眼,毕竟这年头,有些贪图生活稳定的小姑娘,可比大多数小伙子“上进”多了!
  甦醒带著一种诡异的兴奋走进老宅,经过不懈努力,终於从衣柜底层翻出藏得严严实实的存摺。
  顺势躺在曾经属於赵美兰和苏大强的那张老式木床上,手指摩挲著存摺粗糙的封皮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开始想像当“爱情”来敲门,会是怎样的美妙场景……
  “爸,您在想什么呢?”
  苏明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,一把抽走存摺。脸上掠过一丝尷尬,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去。
  甦醒也是一脸窘迫,赶紧坐起身来,心里默念清心咒。
  要稳住、懂克制、能控欲,才是感情中最高级的吸引力法则……
  “明玉,你把存摺还我!”
  甦醒试图找回父亲的威严。
  苏明玉转过身来,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干练,带著几分审视说道:“爸,您这是违法行为。”
  “点我呢?”甦醒微微挑眉,意味深长地看著她。赵美兰去世,眼前这个从小受尽委屈的女儿,內心恐怕比谁都轻鬆,大家半斤八两。
  苏明玉被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拉拢敞开的呢子大衣,举著存摺说道:“这存摺上是我妈的名字。”
  “害~我当什么事呢,你说这个啊!”甦醒故意狠狠鬆了口气,承认想让赵美兰早点死又能怎样,渣爹无需洗白。
  於是大手一挥,摆出豪爽的姿態说道:“算了算了,既然是你妈的名字,那这钱就算你妈的遗產,你拿去吧!”
  苏明玉闻言,非但没有放鬆,眼神里的警惕和疑惑反而更浓了。
  父亲这反常的大方,这急於撇清的態度,难道母亲去世,真如预料那般?
  “还有这套老宅!”
  看著一脸倔强、疑似得寸进尺的便宜女儿,甦醒沉默了。
  得嘞,苏大强的“好日子”人人羡慕,但前提是要自私到让子女恨得牙根痒,吃相太丑陋了。
  难道这躺平享受人生的伟大蓝图,第一步就要卡在遗產分配上?
  “老宅卖了吧,都归你。明哲上大学、明成结婚,咱们家卖了三间房,剩下的归你,他俩应该没话说。”
  甦醒深吸一口气,试图代入苏大强这个角色应有的悲慟与茫然,垂下眼皮,嗓音刻意染上几分沙哑和疲惫。
  “而且你妈她…在这屋里待了一辈子,这沙发上,厨房里,床上…到处都是她的影子。我在这多待一秒,都觉得喘不上气。”
  这番半真半假的话,恰好戳中了苏明玉心中复杂情绪的一角。
  她对母亲赵美兰的感情极为复杂,有畏惧,有怨恨,应该也有那么一丝难以割捨的羈绊。
  同时也让她对父亲刚才那种“年轻十岁”的怪异感,找到了一点看似合理的解释,或许是刺激过度后的反常?
  苏明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,但捏著存摺的手仍旧没有鬆开。
  “那您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,这是您和妈一辈子的积蓄,还有这房子,卖了您住哪儿?怎么生活?”
  漂亮,薅羊毛就从现在开始!
  甦醒趁机顺著杆子爬,脸上堆起老年人应有的惶惑和无助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啊,明成那房子小,我不想跟他们夫妻俩挤在一起。明哲呢,又远在美国…”
  话说一半,抬头看向苏明玉,更是戏精上身,努力酝酿依赖和恳求的眼神。
  “明玉啊,爸现在乱得很,心里也没个主意。你是家里最有本事的,你说爸该怎么办?爸都听你的。”
  苏明玉愣住了。
  父亲这副全然依赖、放手不管的態度,与她印象中那个在母亲面前唯唯诺诺、对子女事情能躲就躲的丈夫截然不同,但又奇异地贴合一贯的“逃避”內核。
  “我先看看存摺里有多少钱。”
  甦醒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不好,因为老两口的钱都给了守在身边的二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