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建林
  第45章 建林
  林红站在那里没有跑过来,细妹和嗑了嗑了响跑了过来,细妹问大头要不要紧,大头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拍著自己短裤和背心上的泥巴,一边说没事没事。
  细妹走过去,用她的红皮鞋,一下一下地踢著建阳的小腿,骂道:“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,这么多人压大头身上,不怕把他压死?”
  建阳被细妹的皮鞋踢著,疼得嗷嗷乱叫,双脚跳来跳去躲著,嘴里不忘爭辩:“又不是我要压他身上,是他这个逼自己,躺在地上还踢我一脚,我站不住才倒下去的。”
  许蔚在边上说:“没事,没事,压死是肯定压不死的,时间长了,可以把大头的屎压出来,他省得去上厕所。”
  周围的同学大笑,细妹怒目圆睁,走过去要踢许蔚,许蔚挥舞著手臂,“有妖怪有妖怪”地叫著,赶紧逃开。周围的人笑得更加欢畅。
  正这个时候,上课的预备铃响了,大家“嗷”地一声大叫,各自跑向自己的教室。
  大头扭头看看,林红早就不见了。
  大头禁不住骂了一声。
  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,大头赌气没有再去教室外面,更没有到林红他们教室前面去,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闷闷不乐。
  华平走过来叫他说,走,走,接著再来,蹺子打仗。大头说不去。
  “那去鞭三角?”
  大头还是说不去。
  所谓的鞭三角,就是把香菸壳叠成三角形,双方或者几个人轮流来,拿著自己手里折成三角形的烟壳,去鞭(抽打)对方地上的烟壳,要是能把对方地上折成三角形的烟壳,掀起来,翻个面,你就贏了,对方的这个烟壳就归你。
  华平见大头闷著头,闷闷不乐的,以为他还在为上节课的时候,他们压在他身上生气,就没再理他,自己走开去玩了。
  这一个课间休息,大头就坐在那里,哪里也没有去,直到上课的铃响。
  他不知道,他没有去林红他们教室前面的天井,林红却走出教室好几次,就想看看大头在不在。最后实在忍不住,还跑到前面一排教室,大头他们教室前面的天井看了看,她看到天天和大头在一起玩的华平和许蔚,就是没见到大头,林红失望地走了回去。
  到了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,大头还是坐在座位上,低著头,在那里狠狠地折著纸弹。
  突然,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,抬头看看,心跳不止。他看到林红居然就在离他前面两个位子,和谢春燕在说著话,说得还很大声,大头心里顿时明白,她这是要引起自己的注意。
  谢春燕是林红的邻居,但她们平时並不要好,林红也从来没有到教室里来找过她,今天她居然主动跑来找自己,还没有什么事,就是閒聊,这让谢春燕觉得有些意外,还有些受宠若惊。
  谢春燕的爸爸妈妈都是盲人,家里的生活条件很差,这让他们家在邻居间,总是被人冷落。让谢春燕在同学面前,总是觉得很自卑。而林红是什么人,她爸爸是睦城汽车站的驾驶员,她妈妈是睦城百货商店的售货员,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很好。
  加上林红自己又是学校学生组织的副团长,她怎么可能会看得起谢春燕,平时上学和放学的时候,就是在路上,两个人碰到,林红都不会和谢春燕同行。她今天居然来找她玩了,谢春燕脸都憋红了,脑子使劲地想著,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  大头心里清楚,他清楚林红其实不是来找谢春燕,而是来找自己的。她没有那个胆子,敢直接过来和自己说话。就像自己前面也没胆子,看到她在天井里,直接走过去和她说话,只会想来个蹺子打仗,单脚一跳一跳地过去,装作是无意中撞她一下。
  前面林红没有理他,现在却主动来找自己,这让大头的自尊心得到满足,心里很得意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他也要摆摆翘,谁让你前面不理我。
  大头装作没听见她说话,也没看见她,低著头继续折著自己的纸弹,眼睛却偷瞄著林红。他看到林红坐在谢春燕的旁边,大声地和她说著话,却不时就回过头来看看他。她越是回过头来看他,大头却越是不去看她,急死她。
  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响,林红这才站了起来,和谢春燕说:“等下放学,我在学校门口等你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  谢春燕连忙“哦哦”地点著头,林红这才最后看一眼大头之后,跑了出去。
  中午的时候,大头他们回到家里,看到石头爷爷他们家的房间和厨房门都关著,大头和大林两个人背著饭碗出去,到了睦城镇委的那个台阶,坐了下来,过了不到十分钟,意外地发现石头爷爷的儿子建林,也捧著饭碗过来了。
  他这次回来,离他上次回来才隔了四五个月,这就已经让大头和大林感到奇怪,要知道他以前都是一两年才回来一次。回来了,这么大人,居然没在家里吃饭,也“背饭碗”背来这里,这就更让他们奇怪了。
  大林和大头都叫了一声:“建林叔叔。”
  建林朝他们点点头,接著他走去台阶的另一头,没和他们坐在一起,而是一个人坐在那边。
  大林和建阳大头他们吹著牛,他也没有插话,只当作是没听见。也难怪,建林和他们年纪相差那么多,他要是能和他们说到一起,那才是奇怪的事情。
  几个人吹著牛,很快就把台阶那一头的建林给忘记了,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一声不响地吃著饭。
  吃完,他叉开腿坐在那里,双腕搁在自己的膝盖上,一只手上垂著一只空碗,另一只手上垂著一双筷子,也不把碗和筷子放在身边的台阶上,就那样坐著发呆。
  过了一会,他两只手握著碗,用力一掰,手上的那只碗居然被他掰成两半,他把两片碗叠在一起,隨手往后面一扔,破碗越过身后的围墙,“啪”地一声在围墙那边碎了。
  大林和建阳他们都被他这一举动惊呆了,大家都看著他,说不出话。
  建林接著把手里的筷子,也折断成两半,同样隨手一扔,扔到了围墙里面,睦城镇委大会堂前面的空地。
  他接著站起来,一声不吭地走回家去。
  这里大家都看著他,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,大家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惊嚇中醒过来,建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,问:“大林,这逼怎么回事?”
  大林摇了摇头,他说我怎么知道,我都是刚刚他走过来,我才看到他。
  建阳再问大头,大头说我也一样,前面回家,看到他们家门关著,还以为他们家里没有人。
  建林其实昨天傍晚,就从杭州坐长途汽车回到睦城,他在汽车站下车,镇里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,撤出城去的人还没有回来,他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睦城街上,就像一个孤独的漫步者。
  走上高磡,堂前的大门虚掩著,他推开门进去,看到自己的家门和厨房门都关著,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,去睦城大坝还没有回来。
  他拿钥匙开了门,穿过厨房,再走进自己的房间,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
  石头奶奶回来看到厨房的掛锁开著,大吃一惊,赶紧推门进去,看到儿子房间的门还留著一条缝,没有关严,她走过去推开门,看到建林躺在床上,已经睡著了。
  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回来,石头奶奶马上感觉到大事不妙,家里接下来要天翻地覆。
  她不敢叫醒建林,而是把门带上退了回来,和石头爷爷说,是建林回来了,石头爷爷一听,脸马上拉了下来。
  建林这一觉,睡得很沉很死,一直睡到今天上午九点多钟才醒来,那个时候,大林和大头他们早就去上学了。
  石头爷爷一大早去单位请了假,迴转家来,他等著建林起来和他摊牌。
  果然,建林起来之后,两个人在堂前就大吵起来,吵到莫绍槐从睦城饮食店回来,把他们劝开,两个人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,把门关上。石头奶奶也把厨房的门关上,在里面一边哭一边做饭,做好了饭,去叫建林出来吃。
  建林从昨天到今天就没吃过饭,肚子也饿坏了,他盛了一大碗饭,在饭上夹了菜,他现在连看到他爸爸都要冒火,又怎么愿意和他一桌吃饭。
  他捧著饭碗走到门口,本来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的,没想到台阶已经被细妹她们几个小女孩占了。坐在这里,和几个小女孩一起吃饭,这也太奇怪了。
  他捧著饭碗走下台阶,他知道大林他们男孩子,每天“背饭碗”都是在睦城镇委的台阶上,他就走了过来,坐在这里吃。
  大林和大头两个人,今天吃完饭,没有在台阶这里逗留,而是匆匆回家。把碗放在灶台上,看到老莫桑水珠和莫绍槐,还在大房间的八仙桌上吃饭,两个人赶紧就走进去,压低声音,把他们在睦城镇委台阶上,看到的建林的举动告诉了他们。
  他们说完,老莫说,肯定还是要回来的事。
  莫绍槐点头说:“前面我回来,就听到他们父子在吵架了,唉,前世不修,这父子搞得仇人一样。”
  “建林才回黑龙江这么几天,怎么现在又回来了?”老莫问。
  桑水珠想起来,建林上次走的时候,自己和他说过,让他回去打听打听,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,他这么急回来,一定是打听到了。
  桑水珠站了起来,她说:“我去找建林问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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