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噩梦
  顏时序精神一振,道:
  “先生请说!”
  他確实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间谍,在背后出谋划策。
  “记得我以前教过你,何朝廷歷经数代,始终无法平定藩镇吗。”老儒生问了一个题外话。
  顏时序点头:“因为缺钱。”
  两百年来,朝廷与藩镇互相征伐,各有胜负,每次藩镇只要上表臣服,朝廷也就借坡下驴了。
  归根结底,是朝廷的財政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,耗时长久的战役。
  缺钱,是任何一个衰落王朝,绕不开的梦魘。
  尤其大圣朝廷缺铜,闹了十几年的钱荒。
  “既然如此,察事厅为何还要以玉璧为饵,钓成照军的细作?”
  是啊,事关朝廷財政大计,为什么要主动散播情报?
  顏时序稍一琢磨,立刻明白:
  “以玉璧而饵,既能肃清城中藩镇势力,同时藉助国库之秘,把祸水引向道学馆,一箭双鵰。”
  朝廷需要钱,藩镇也需要钱啊。
  明宗国库是任何一个军阀都无法抗拒的诱惑。
  察事厅就是想把水搅浑,打破与道学馆僵持的局面。
  他明白老儒生的纵横术了,如果有各方妖王出手牵制孙大圣,自己这个奔波儿灞不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了吗。
  老儒生告诫道:
  “记住,进了道学馆,一定要小心潜伏,见机行事。
  “明天,你记得出门,我会把你的东西送回来,还有一件……你阿姐留下的东西。”
  说完,他起身离开。
  “先生……”顏时序喊住了他,“刑二,怎么样了?”
  刑二是老儒生的另一个弟子,比他年长几岁,武道天赋更强,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,关係很好。
  “我把他安置在了敦化坊,他已经忘却前尘,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志向。”老儒生嘆息道:
  “昨日本想带他离开东都,但出城门要『过所』,守门的天策军会反覆盘问出城缘由。以刑二的状態,一旦盘问,必然暴露。”
  顏时序面露忧色,“刑二谨慎多疑,谁都不信……”
  老儒生摆摆手:“我会看好他的。”
  他站在门口,没有转身,道:
  “伯衡,还记得我常教导你的话吗。”
  没等顏时序回復,他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。
  盛世以血骨堆成,此路之上,人人皆可赴死,我可,你亦可。
  顏时序脑海里,莫名的浮现这句话。
  他重新躺好,盖上薄被,放缓呼吸。
  约莫半刻钟,顏时序看见屋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黑影轻手轻脚的进屋。
  顏时序闭上眼睛,保持呼吸平稳。
  黑影在屋中转了一圈,站在了床边。顏时序仿佛能感受到,对方在观察他。
  过了很久,似乎没有察觉出异常,黑影退出了房间。
  ……
  顏时序又等了片刻,见后续风平浪静,终於放心睡去。
  迷迷糊糊中,他突然听见强劲的心跳。
  “嘭嘭,嘭嘭……”
  睁开眼,四周一片漆黑,眼前亮著两道微弱的红光。
  他感觉自己在做梦,却醒不过来。
  顏时序循著红光走去,不知跋涉了多久,红光越来越近,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。
  渐渐的,他看清了,红光是两只巨大的眼睛,轮廓是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物。
  似虫非虫,腹生七足,背部长著一个个肉瘤,肉瘤里是一条条缝。
  陡然间,肉瘤內的缝隙裂开,露出一双双猩红冰冷的竖瞳,密密麻麻。
  几百几千双竖瞳“咕嚕”转动,齐齐盯著他。
  宏大而低沉的声音迴荡:
  “寻找古朱离国,寻找古朱离国……”
  顏时序心跳如狂,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恐惧,嚇醒了过来。
  此时,天光大亮,阳光穿透墙纸的阻隔,蒸起暑气。
  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  “呼……还好是梦!”顏时序脱掉里衣,赤脚来到院子,用木盆舀起一盆水,往身上浇。
  哗啦啦!
  凉水冲走了噩梦的余劲,他冷静下来,察觉出不对劲。
  “古朱离国?”
  梦里不会出现认知之外的事,那个怪物说的话,现在仍清晰无比。
  可原主的记忆力,並没有“古朱离国”的信息。
  “不太对劲,有机会找先生问问古朱离国是什么。”
  顏时序回屋穿上衣服,去唐记蹭了早食,接著把昨日收来的旧物还了,收货八十文钱。
  回家后,没发现房间里有老儒生送来的东西。
  顏时序不急,翻开察事厅带回来的道经。
  既然道学馆的任务躲不开,那就儘量做好功课。
  道学院,乃至整个道门,以《太上经》、《逍遥经》、《至人经》、《玄明经》为根基。
  大圣王朝崇道之风极盛,开国皇帝自詡道祖后裔,建国后,拜崇真派为国教,掌教为国师,设道学馆。
  道学馆巔峰时期,甚至超过了科举,直到三王之乱爆发,朝野崇道降温,道学馆由盛转衰,时至今日,道举逊色於进士科和明经科,但仍优於明算科。
  而在修行领域,道门更是执牛耳者。
  当今修行之术,皆源自三千年前战国时期,然而,隨著天下一统,百家爭鸣的时代结束,各家各术散於民间。
  代代演变,成了今日的各行各业,交织出璀璨的文明。
  唯有道门道统,延续至今。
  在武道上……武道原本粗鄙,习武之人修术不修道,穷尽一生,也不过凡人伎俩。
  直到道门丹鼎派祖师开创內丹术,养气法横空出世,武道才第一次跳出皮肉筋骨的桎梏,窥见了天地气机的门径。
  从此术为外家,气为內家。
  顏时序內外兼修,苦练八年,虽然没有入品,但可斩甲十人。
  这方世界,品级用来划分境界,实际战力,则是用兵家充当计量单位。
  斩甲十人,斩的不是普通人,而是披甲执锐的甲士。
  顏时序翻书越来越快,惊愕的发现,道门四经和上辈子道教经典,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六十。
  作为杂家,他研究过道家经典,作家老爸年纪大了,忘性也大,经常逼著他读各种各样的杂书,然后把他当外置大脑使用。
  高兴了就夸一句:还是新號好用。
  不高兴了就说:几万字的古书都背不下来,要你何用。
  “道祖也是穿越的?”顏时序心里嘀咕。
  不过这样一来,他偽装成学子,被识破的风险將大幅降低。
  他甚至刻意照搬一些道教思想、治国方略,混成假学霸。
  这时,敲门声把他从书中世界拉出来。
  顏时序穿过院子,拉开门栓。
  门口的少女亭亭玉立,带著浅浅的笑意,浅灰色的眸子灵动十足。
  “顏二哥哥,你今天有空吗。”少女梨涡浅浅,作势要抱他的手臂。
  顏时序对於昨日之事记忆犹新,惊得后退一步。
  唐霜大为受伤,脸颊鼓成包子,跺脚道:
  “哼,我走了,你別后悔。本来是要给你介绍活儿的。”
  “逗你玩的呢。”顏时序把唐霜拉了回来:“什么活?”
  “今天给云来居的客人送面片汤,云来居的案几昨日被几个客人弄坏了,我向尉迟娘子介绍了你。”唐霜说。
  云来居?
  这个名儿有点陌生。
  顏时序想了几秒,恍然大悟,大圣商k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