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初见帝俊
  第111章 初见帝俊
  多宝道人离去之后,青黑山重归清幽。
  玄曜在內山悟道茶树下静坐数月,將那捲《上清阵道精要》反覆参详。
  此卷虽不算上清一脉最根本的阵道真传,却胜在纲举目张,诸般阵理皆有脉络可循。
  玄曜本就於阵道上颇有悟性,如今细细推演一番,只觉许多往日未曾看透之处,都在茶香与道韵之间渐渐明朗。
  待到体內太乙五气运转圆融,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各安其位,不再彼此衝撞,他便知晓,赴妖庭任职的时候到了。
  这一日,玄曜自袖中取出那枚幽蓝色的星斗信符。
  信符入掌,符面之上自有细密星纹浮现,宛若一片缩小的天河。
  玄曜以指尖引出一缕太乙法力,轻轻点在符面中央。
  只见星辉一闪,信符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,在高空之上铺开一线若有若无的星辰指引。
  玄曜抬眼望去,神色平静。
  他理了理身上墨色道袍,袖袍一振,脚下便有福德祥云升起。
  祥云托著他离开青黑山,顺著那道星光指引,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。
  九天之上,罡风如刀,雷火在云海间翻卷不休。
  昔日这等天象,对初入仙道之辈而言,便是生死关隘。
  可玄曜如今已入太乙金仙,五气护身,道行稳固,那些罡风雷火尚未近身,便被祥云外层的福德清光一一化去。
  祥云破空而上,不多时便穿过重重天界,来到那片浩瀚星海之前。
  但见天幕深处,群星列宿悬於虚空,星辉如水,星河如练。
  无数星辰气机交织成网,遥遥拱卫著妖庭所在。
  此地已非寻常天域,而是妖族执掌周天星斗之后,重新梳理出的星海重地。
  玄曜方才踏入星海,前方便有一道青金遁光迎面而来。
  遁光散去,显出青麟子的身形。
  他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,周身青金瑞气流转,见得玄曜,面上立时浮起笑意,上前拱手一礼。
  “玄曜道友,別来无恙。吾接到信符传讯,便知是道友来了,特来此处迎候。”
  玄曜含笑还礼,道:“有劳道友亲自相迎,贫道心中有愧。”
  青麟子摆手一笑,侧身引路。
  “道友不必客气。妖皇陛下得知西崑仑信符传来,颇为欢喜,如今已在太阳神宫內殿等候道友。”
  二人踏上星辉凝成的虹桥,一路向太阳神宫而去。
  行至半途,青麟子略微放缓脚步,声音也低了几分。
  “道友,有些话晚辈说来或许冒昧,却也是一番好意。
  妖庭初立,四方散仙与诸族大妖每日求见陛下者不知凡几。
  若按寻常规矩,纵然道友天资不俗,以太乙初期修为,也难得陛下亲自召见。”
  他看了玄曜一眼,语气仍旧温和。
  “道友能有今日礼遇,一来是自身道行根基不差,二来,也是因西崑仑的分量在此。
  西王母娘娘的亲传弟子入妖庭,陛下自然不会等閒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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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玄曜听得明白。
  青麟子此言不是轻慢,而是在提醒他,今日这场召见,既是妖庭纳贤,也是妖皇给西崑仑面子。
  若他真以为凭自身太乙金仙的修为,便可在妖庭横行无碍,那便未免太不知轻重。
  玄曜微微頷首,道:“多谢道友提点,贫道记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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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麟子见他神色沉稳,便也不再多言。
  二人顺著星桥前行。
  不多时,那座巍峨宏大的太阳神宫便出现在前方。
  玄曜再次踏足此地,心境已与昔日天婚赴宴时大不相同。
  当年他隨师尊西王母前来,虽也坐在上席,却终究只是观礼晚辈。
  彼时所见,是妖庭烈火烹油之盛,是诸位大能言语交锋之机。
  今日再来,他却是以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身份,独自入宫赴任。
  身份一变,所见自然也不同。
  他迈上太阳神金铺就的殿砖,只觉脚下有一缕浩大星机缓缓流转。
  那气机不在明处,却与天上群星遥相呼应。
  每走一步,都似踏在周天星斗的脉络之上。
  玄曜心中暗自凛然。
  妖庭这些年对周天星斗大阵的经营,显然已非昔日可比。
  太阳神宫既是帝俊与太一的道场,也是妖庭中枢,如今又有群星气机加持,早已成了一处进可攻,退可守的天庭重地。
  穿过重重外殿,青麟子將玄曜引到一处幽深內殿之前,便停下脚步。
  他向殿內恭敬一礼,又对玄曜微微頷首,隨即悄然退去。
  玄曜深吸一口气,收敛心神,独自迈步入殿。
  內殿之中,並不似外殿那般金碧辉煌,反倒有一股古朴苍茫的太古气象。
  大殿正中,帝俊端坐主位。
  他今日未著繁复帝袍,只穿一身暗金常服。
  周身大日真火尽数收敛,不见半分外放。可那久居天庭之上的帝皇威仪,仍如山岳横陈,令人不敢直视。
  在帝俊左侧的玉榻上,东皇太一隨意靠坐。
  他双目微闔,似在养神。
  身前虚空中,隱有一口混沌色古钟虚影若隱若现。
  那钟影不曾作响,却自有镇压鸿蒙之意,周遭灵光一入其旁,便似被无声定住。
  玄曜不敢怠慢,上前数步,恭恭敬敬行了一记晚辈大礼。
  “西崑仑门下玄曜,奉妖皇陛下之召,特来覲见。”
  帝俊微微抬手,声音平缓。
  “免礼。”
  玄曜依言起身,垂首立於殿中。
  帝俊一双金瞳落在他身上,目光深沉,似有大日金光藏於其中。
  那目光並不凌厉,却能照见根基,仿佛要將他一身道行来路看个分明。
  內殿一时安静下来。
  片刻之后,帝俊缓缓开口。
  “你这后辈,倒有几分意思。”
  玄曜垂首不语。
  帝俊语气不急不缓,似在评点,又似在思量。
  “洪荒之中,先天神圣生而得天地钟爱。
  你並非先天神圣,不过后天黑虎之身,能修至太乙金仙,虽属难得,却也算不得独一无二。”
  说到此处,他身子微微前倾,自光越发深邃。
  “真正让吾在意的,是你体內气机。”
  “福德清气,黑虎玄煞,上清阵理,还有一缕剑道锋芒。
  这几门道路本非同源,甚至有些气机隱隱相衝。
  可在你身上,却能熔於一炉,根基稳固,不见驳杂之象。”
  帝俊淡淡一笑。
  “西王母的福德大道自然玄妙,可若將你这身根基全归於她的教导,便未免小看了你。”
  玄曜心中微震,面上却仍旧沉稳,只躬身道:“妖皇谬讚。晚辈不过是得了几分机缘,又蒙师尊教诲,侥倖走到今日罢了。”
  帝俊不置可否。
  他隨手一挥,一道幽蓝星光自袖中飞出,化作一卷法旨,稳稳悬在玄曜身前。
  法旨之上,星纹流转,北天玄煞四字隱有寒光。
  其下又有妖庭敕命,周天星斗气运分润之文。此旨一成,便不只是名號,而是妖庭气运与星辰位格的凭证。
  帝俊道:“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一职,你足以胜任。自今日起,你便是我妖庭星君,可名正言顺分润周天星斗气运。”
  玄曜双手接过法旨,再次拜谢。
  “多谢陛下。”
  帝俊微微頷首,金瞳深处忽有一丝莫名意味闪过。
  他看著玄曜,语气放轻了几分,仿佛只是閒谈。
  “玄曜,你既入我妖庭,本皇便问你一事。”
  玄曜心神微敛,道: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  帝俊缓缓说道:“我妖庭如今统御群星,聚拢万妖,名分已成,气运亦聚。
  可洪荒大地之上,仍有不少远古大妖桀驁难驯。
  他们仗著资歷深厚,占据一方山河,对妖庭詔令阳奉阴违,听调不听宣。”
  说到此处,帝俊的目光落定在玄曜身上。
  “依你之见,我妖庭当如何行事,才能使天下群妖真正归心?”
  此言一出,內殿气机顿时微妙起来。
  玄曜心中一凛。
  他自然明白,帝俊绝非真要向他这个太乙初期的后辈请教治世之策。
  此问所考的,是他的立场,也是他的胆魄。
  若答以德服人,徐徐图之,虽合西崑仑福德之道,却未必入得帝俊与太一之眼。
  妖庭立世不久,正值气运上升之时,最忌软弱。
  可若答得过於狠厉,又与他素来稳妥的行事相悖。
  一念之间,玄曜脑海中诸般念头飞转,正要斟酌言辞。
  然而就在此时,太阳神宫深处的妖族气运滚滚而来,又有帝俊大日道韵无声笼罩。
  那炽烈气机与他识海深处潜藏的一缕太古煞意相触,竟引得黑虎本能猛然上涌。
  那是根植於骨血之中的凶兽本性。
  黑虎不爭口舌,不讲虚文。
  山林之间,强者为尊。
  猎物若不臣服,便只有被撕碎。
  玄曜抬起头,迎上帝俊的金瞳,话到嘴边,竟自然而然吐出一句。
  “群妖桀驁,当以力压服。”
  “妖庭既立,便该行王者霸道。顺者昌,逆者亡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內殿一片寂静。
  玄曜心中暗道一声不妙。
  此言虽未必错,却说得太直。以他如今身份,初入妖庭便在帝俊面前讲这等霸道之论,难免显得锋芒过盛。
  他正欲开口补上一二,却见玉榻之上,一直闭目养神的东皇太一忽然睁开双眼。
  那双眸子中,混沌色神光一闪即逝。
  下一刻,太一仰头大笑。
  “哈哈哈!”
  笑声响彻內殿,玉柱隨之轻颤。
  太一抚掌而起,目光灼灼地看向玄曜。
  “好一个顺者昌,逆者亡!”
  他声音洪亮,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。
  “本皇原以为,西崑仑教出来的弟子,多是些只知清修论道的温吞之辈。
  没想到你这小子不过太乙境界,竟能说出这等话来,倒颇合本皇心意。”
  太一站起身来,身形如山岳拔地而起,一身霸道气机隨之铺开。
  “你说得不错。妖庭立世,靠的从来不只是仁义名分,更是实打实的道行与兵锋。
  谁敢不服,打到他服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