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太上
  摩云继续向上,在一片琉璃光明的山谷中,停下了脚步。
  山谷四面环山,谷中流淌著一条由液態灵机匯聚而成的溪流,清澈见底,水底铺著五彩的鹅卵石。
  溪边生著一株古藤,藤身虬曲如龙,藤叶呈银白色,古藤之下,一只晶莹剔透的玉壶静静悬浮在半空中,壶身不过巴掌大小,通体流光溢彩,壶嘴处有七彩光芒不断吞吐。
  流光壶,上品先天灵宝,壶中自成一方时空,可收纳万物,可逆转流光,將敌人收入壶中,一念之间便可让其经歷万载岁月的侵蚀,化为枯骨。
  摩云將流光壶收入莲花中,继续向上。
  一片笼罩迷雾的大阵中,一只通体天青色的宝袋悬浮在虚空之中,袋口微张,袋中涌动著无穷无尽的水光。
  天水袋,又一件中品的先天灵宝,袋中自成一方水界,可收纳四海之水,可倾覆天地,一袋之水倾泻而出,可淹没百万里山河。
  摩云將天水袋收入莲花中,继续向上。
  又是千年过去,摩云已经跨过了不周山的一半,山腰之上,灵机更加浓郁,道韵更加厚重,但天材地宝的数量反而减少了,不是因为贫瘠,而是因为能生长在这个高度的天材地宝,本身就需要更高的品质,寻常的灵药根本承受不住这里的灵机压力,更承受不住不周山山腰以上瀰漫的盘古威压。
  盘古死了,但他的威压还在,不周山是他的脊椎所化,山体之中残留著他的意志,越是向上,这股威压便越是浓重。
  对於洪荒眾生而言,这股威压是神圣的,是令人敬畏的,是盘古大神留给后世的庇护,但对於摩云而言,这股威压如同一根根细针,扎在他的心神之上,很不舒服。
  摩云正要继续向上,神色忽然一变。
  神念感知之中,前方万里之外,一道幽深的玄涧之中,有一股极为隱晦、却又极为熟悉的气息正在流转。
  这股气息被大阵遮掩,若非摩云的神念足够强大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  身形一闪,摩云便出现在了玄涧之中。
  玄涧深不见底,两侧山壁陡峭如削,涧底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灵雾,雾中隱隱可见四色光华在流转,青、赤、黄、白,四色光华交织缠绕,將整座玄涧笼罩在一层四色流转的光幕之中。
  玄涧中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  白髮老者,白须垂胸,白眉入鬢,面容清癯,神色淡漠,一身灰白道袍,手持一柄拂尘,老者站在玄涧深处,正抬头看著涧壁之上巨大的芭蕉树。
  老者感知到摩云的到来,转过身来,看著摩云,周身的气机微微动盪了一瞬,隨即恢復了平静。
  摩云没有理会老者,目光越过了老者,落在了涧壁的芭蕉树上。
  这是一株巨大的芭蕉树,树身高达百丈,扎根於玄涧最深处的岩壁裂隙之中,树皮古铜,虬曲盘结,如同一条条青铜巨龙缠绕在一起,树冠如盖,四片巨大的芭蕉叶从树冠之上垂落下来,顏色各异。
  黄叶涌动著地之厚重,青叶涌动著风之凌厉,黑叶涌动著水之绵长,赤叶涌动著火之暴烈,地风水火四象之力在四片芭蕉叶上流转不息,每一次叶片的摇曳都会引动玄涧之中的四象之力共鸣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  四象芭蕉树,顶级先天灵根。
  摩云的眼中光芒闪烁,顶级先天灵根,他之前也只是见过太阳星上的扶桑木,太阴星上的月桂树,以及已经被他融入红尘狱中的五针松。
  五针松是顶级先天灵根,四象芭蕉树同样是顶级先天灵根,五针松蕴含五行,四象芭蕉树蕴含四象,五行与四象,都是天地本源的分化,但四象比五行更加古老,更加接近混沌。
  地风水火是开天闢地之时的四象本源,盘古开天,混沌分化,最先诞生的便是地风水火,然后才是五行八卦,四象芭蕉树的价值,比五针松更高一筹。
  老者看著摩云,主动开口:“道门弟子太上,见过摩云道君。”
  摩云的目光从四象芭蕉树上移开,落在老者身上,打量著这位白髮老道,神念扫过对方后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  太上身上有著盘古的气息,虽然很淡,但纯度极高。
  “你是盘古后裔?”
  老者面对摩云的审视,神色淡漠,微微頷首:“正是。”
  摩云的眼神逐渐转冷,看著太上,开口时声音冷冽如刀:“你应该清楚,我乃是混沌神魔,盘古与我有大因果。”
  太上闻言,默不作声。
  作为鸿钧的弟子,他自然知道摩云的根脚,太上承接了盘古的部分本源和血脉,这份因果,他便也承接了,避不掉,也躲不开。
  摩云看著太上,沉默了片刻,玄涧之中,气氛凝滯如冰,四象芭蕉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地风水火四象之力在涧中流转,映照得两人的面容明暗不定。
  然后摩云收回了目光,没有出手,太上承接了盘古的血脉,但太上不是盘古。
  摩云大袖一挥,將四象芭蕉树连根拔起,巨大的芭蕉树在星辉之中缩小,化作一株三尺来高的袖珍芭蕉,四片叶子在树冠之上轻轻摇曳。
  摩云將其收入袖中,转身便走。
  走过太上身边时,摩云脚步微微一顿,冷声道。
  “盘古后裔,竟然拜鸿钧为师,可笑。”
  说完,摩云脚步踏动,身形便消失在了玄涧之中。
  太上立於原地,面色依旧淡漠,但他周身的道袍,在摩云离去之后,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了好一阵,才缓缓平息。
  摩云还在一路上升。
  越过了玄涧,山势陡然陡峭起来,不周山的下半截是斜坡,上半截却是近乎垂直的绝壁,绝壁之上寸草不生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瀰漫的灵雾,盘古的威压在这里浓重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,每一寸岩石都在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  摩云顶著威压向上,穿过了风雷云海,穿过了周天星海,登上了不周山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