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拭目以待
  这一次,王川足足花了三四十秒时间,才渐渐平復了心情。
  李奕和亓晓晴都注意到,他眼神中有些飘忽,不知是想到些什么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这时,王川落子了。
  七之四,“肩冲”!
  亓晓晴看到这一手棋后,她觉察到,王川確实更认真地对待这局棋了。
  先前黑棋在左上方的小飞守角,除了加强自己的角部,也是隱隱地限制右侧白棋外势的发展。
  而白棋的第十三手肩冲,则是针锋相对的一手。
  第一,是压缩黑棋小飞守角的发展空间;
  第二,是儘可能地扩大白棋中央的潜力。
  它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了双方势力的要衝之上!
  李奕思索数秒,將棋子落在六之四,“贴起”。
  “此时白棋或轻盈跳起,或直接脱先,都是可下的一手棋。”
  可亓晓晴看见,王川並没有这样进行。
  他下在了四之五的“碰”!
  “竟然是碰么?”
  这一手“碰”强硬,一看便是“上手”对“下手”的棋路。
  因为白方上一手“肩冲”,黑棋已经跟著应了,是“里”和“外”的交换。
  故而可以认为,走在更宽广的外面的白棋,“便宜”了。
  而当前的这一手“碰”,则是要求在这个局部,对黑方进一步地“便宜”!
  如黑棋硬来,白棋恰好藉此在外围走厚,形成一道外势,构筑起中腹的潜力。
  李奕看向盘面上的小绿点,踟躕片刻后,拿起了棋子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三之四,立。
  坚实的一手,虽然看似有被“便宜”的嫌疑,可李奕却知道,这是全局的“一选”所在。
  也就是说,对於白棋的强硬,黑棋只能“忍让”蓄力!
  而此时,白棋再向中腹一跳,构成了一个漂亮的棋形。
  “不愧是职业棋手,功力確实深厚。”
  角部已经十分厚实,李奕决定不再於这个局部纠缠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三之十五,小飞守角。
  他抢占了一个“大场”。
  抢大场这种棋,通常是一人一手。
  黑棋抢到一个,白棋就能抢另一个。
  所以王川的下一手毫不意外,在右下方的十四之十七,掛角。
  这手棋,虽说是全场最大不假,却也留给了李奕一个全局的好点——
  “啪!”
  十之十七,三间夹!
  “看似宽鬆,却是『拆』兼『逼』的好点。”
  亓晓晴思索道,“通过夹攻这颗黑子,黑棋要在左下方,构筑出一个立体的阵势。”
  “可是,王川老师,能让李奕如愿吗?”
  李奕的意图,自然是让白方在右下继续下棋。
  比如跳出,或者点三三。
  这样黑棋就可以顺势在外侧走厚,经营起左下方的模样。
  然而,王川脱先了。
  五之十八,“二五侵分”!
  在右侧掛角一子尚未安定时,王川再次从左边打入。
  如果是“分先”的棋,他绝不会这样选择。
  可现在毕竟是让子,他需要採取一些高效率的策略。
  这样一来,也可以搅乱局势,不让作为“下手”一方的李奕轻鬆如愿。
  对於“侵分”之著,李奕驾轻就熟地应对著。
  双方很快在棋盘左下方,接连下出近二十手棋。
  对於这个局部,王川显然已经十分熟悉。
  而李奕则全神贯注地盯著棋盘,也是完全投入的模样。
  最终,白方弃掉角里的三颗棋子,成功从黑棋的模样中出头,破掉了黑棋的“大阵”。
  但执黑的李奕,却並非是一无所得。
  他借著进攻白棋时,在中央重新构筑起一道外势。
  白棋右侧掛角一子受到的威胁,越来越大了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王川落子了。
  他却仍將右下方一子置之不管,而是在中央强硬扳头!
  李奕看到这手棋落下后,心中颇有些讚赏。
  “又是『一选』么……果然,这就是职业棋手的实力啊。”
  他思索了十余秒,悍然走出了同样凶狠的一著。
  八之十二,断!
  一子方落,王川瞳孔一缩。
  他猛然抬头,看向这坐在自己对面的,看似平凡的少年!
  ……
  教师公寓,邹阳居所之中。
  “社长,你是说你给李奕约了职业棋手的指导棋,要帮他直接定上业余段位?”
  说话之人,正是天元围棋社的副社长,程子攸。
  纵是他平日不苟言笑,面无表情,却也在此刻从眼中闪出一丝讶然。
  “是的。”邹阳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淡淡道。
  此时的两人,正坐在茶桌边敘话。
  “这个指导棋,是什么时候进行?”程子攸继续问道。
  “正是今天,现在。”邹阳答。
  “现在么……”
  程子攸沉吟半晌,又终是恢復了淡漠的神情。
  “据我所知,你以前是从来懒得管这些事的,更不说主动帮忙。”
  邹阳不置可否地一笑,悠悠说道:“子攸,再过不到两个月,你们三人,就要去参加江城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了吧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邹阳说的三人,自然是程子攸、李奕和陈宇了。
  “你和陈宇,都是业余五段,这不必说。”
  “可李奕毕竟是没有继续考取段位的,若没个头衔,岂不让別的学校,笑话我江海大学无人?”
  程子攸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社长,这可不像你说的话。”
  “哦?”邹阳倚在椅背上,颇有意趣地看著程子攸那张面瘫脸。
  “什么头衔,什么笑话,你不是在意这些虚名浮词的人。这不是你真实想法吧?”
  “至少,不是全部。”
  邹阳顿了顿,旋即呵呵笑起来。
  “不愧是子攸,还是你了解我。”
  他悠悠说道,“確实,这只是我的第一个考虑。不是因为我个人,或者你们某个人,是为了社团的名誉。”
  程子攸並不关心他这番说辞,只是问道:“那另外的考虑呢?”
  邹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问。
  “子攸,我是觉得你说得对,李奕的棋確实很有趣,他的很多招法闻所未闻,他的棋路神秘莫测。”
  说著,邹阳的眼中好像闪著光芒。
  “难道,你不想看看,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,走到多高吗?”
  “当然。”
  程子攸淡淡道,“我並没有反对你的意思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邹阳微笑著,目光转向窗外的风景。
  “那就让我们,拭目以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