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她很温柔
  影之国的训练没有止境。
  亚瑟已经不再数墙上的刻痕了。
  那些刻下的线条从一条变成了几十条。
  又从几十条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,像是某种只有斯卡哈能读懂的密码。
  他只知道自己每天……不,每个“周期”,都在重复同样的事:
  狩猎、受伤、包扎、睡觉,然后醒来继续。
  但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。
  从最初只能对付影狼,到现在能单独猎杀影魔。
  从被斯卡哈一枪击飞,到现在能格挡三到五招才被击倒。
  从需要斯卡哈指引才能找到“死线”,到现在能在战斗中自主捕捉那些一闪而逝的破绽。
  “你的进步速度,超过了我所有的弟子。”
  斯卡哈在一次训练结束后说,酒红色的眼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认可,“包括库丘林。”
  亚瑟撑著剑喘气,碧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那为什么我还是连你一枪都接不住?”
  斯卡哈轻轻哼了一声:
  “因为我不是你的『敌人』,我是你的『师父』,师父不需要被弟子超越……至少在你还不够格之前。”
  她转身朝城堡深处走去。
  “跟上,今天不狩猎,我教你卢恩符文。”
  亚瑟愣了一下,然后跟了上去。
  他们来到一个亚瑟从未进过的房间。
  房间不大,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卢恩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。
  房间的中央有一张石桌,桌上摆放著几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和一支刻刀。
  “卢恩符文是魔术的基础之一。”
  斯卡哈拿起一块石头,手指在表面轻轻划过,石头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:
  “它可以用来强化武器、治癒伤口、设置陷阱、甚至扭曲因果。”
  她將石头递给亚瑟。
  “我不指望你成为魔术师,但你至少要学会两种符文,『治癒』和『感知』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是这两种?”
  “因为『治癒』能让你在战斗中活下去,『感知』能让你提前发现危险。”
  斯卡哈的酒红色眼瞳看著他:
  “你的『星之轨跡』已经能帮你看到『死线』,但那个能力不稳定,消耗也大。
  在不需要它的时候,用卢恩符文来感知敌人,可以节省你的精力。”
  亚瑟点了点头,接过石头和刻刀。
  “怎么开始?”
  斯卡哈站在他身后,伸出右手,握住他的右手。
  她的手很凉,指尖带著一层薄薄的茧,那是握枪千年留下的痕跡。
  “跟著我的力道,在石头上刻出这道符文。”
  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,低沉而清晰:
  “不要急,一笔一笔来。”
  亚瑟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。
  这是他第一次和斯卡哈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。
  她身上没有香味,只有一种冷冽的、像是冬日寒风的气息。
  但那种气息並不让人排斥,反而让人觉得安心。
  他跟著她的力道,一笔一笔地在石头上刻下符文。
  当最后一笔完成时,石头上爆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。
  符文成功了。
  “不错。”斯卡哈鬆开他的手,退后一步:“你有魔术天赋,虽然不算顶尖,但够用了。”
  亚瑟低头看著手中的石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  “接下来,刻『治癒』符文。”
  斯卡哈又递给他一块石头:
  “这个比『感知』复杂得多,你可能会失败很多次。”
  她没有说错。
  亚瑟失败了整整十次。
  每一次刻到一半,石头就会裂开,符文的光芒也会隨之消散。
  他的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次,鲜血滴在碎石上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  “第十一次。”斯卡哈又递给他一块新石头,语气平淡:“继续。”
  亚瑟深吸一口气,握紧刻刀。
  这一次,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回忆起斯卡哈握著他的手时的那种感觉。
  力道、角度、速度。
  然后,他睁开眼,开始下刀。
  一笔,两笔,三笔。
  石头没有裂开。
  十笔,十五笔,二十笔。
  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,从淡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橙色,像是夕阳的顏色。
  最后一笔落下,石头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,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。
  光芒散去后,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完美的“治癒”符文,线条流畅,光芒稳定。
  “成功了。”斯卡哈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满意:“比我想像的快。”
  亚瑟放下刻刀,看著手中的石头,碧绿色的眼瞳中映出温暖的光芒。
  “这个符文,能治多重的伤?”
  “看你的魔力。”斯卡哈说:
  “以你现在的水平,皮肉伤没问题。骨头断了也能勉强接上,但內臟受损、大量失血……你还不行。”
  她从他手中拿过石头,放回桌上。
  “不过没关係,你会越来越强的,魔力也好,剑术也好,都是一样的道理,练得越多,就越强。”
  亚瑟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斯卡哈转身朝门口走去:“下一个周期,我们继续狩猎,这次,目標不是影狼,也不是影魔。”
  亚瑟站起身:“那是什么?”
  斯卡哈侧过脸,酒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  “墮落的亡灵。”
  亚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  那是被诅咒、怨念、无法转生的亡魂。
  “怕了?”斯卡哈问。
  “不怕。”亚瑟说:“但我会认真对待。”
  斯卡哈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
  她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
  亚瑟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。
  他手中还握著那块刻著“治癒”符文的石头。
  斯卡哈没有收回去,大概是留给他的。
  他翻来覆去地看著那块石头,橙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烁。
  “卢恩符文……”他轻声说:“她真的在认真教我。”
  不是敷衍,不是隨便指点几句,是真真切切地、手把手地教。
  他想起了斯卡哈握著他手时的触感。
  那只手的温度很凉,但力道很稳,像是千年不变的山脉。
  “她其实很温柔。”亚瑟对自己说:“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。”
  他把石头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。
  影之国的城堡最高处,斯卡哈站在露台上,酒红色的眼瞳望向远方。
  她的手中拿著一块石头,和亚瑟刚才刻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  但上面的符文不是“治癒”,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、亚瑟从未见过的符文。
  “守护。”
  她轻声念出这个符文的名字,指尖在石头上轻轻抚摸。
  千年来,她教过无数弟子。
  每一个弟子离开影之国时,她都会送他们一块刻著“守护”符文的石头。
  不是为了別的,只是希望他们在战场上能多一丝活下来的机会。
  库丘林有一块,迪尔姆德有一块,那些她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弟子们,都有一块。
  但他们都死了。
  石头没能救他们。
  斯卡哈握紧手中的石头,酒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  “这个孩子……”她轻声说:“他会不一样吗?”
  她没有答案。
  但她决定,等亚瑟离开的那天,也送他一块“守护”符文。
  即使它可能救不了他,即使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。
  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
  她转身走回城堡。
  露台上,那些深紫色的魔花在魔力中轻轻摇曳,花瓣上沾著露珠。
  不,不是露珠。
  是影之国永恆的雾气凝结成的水滴,冰冷而苦涩。
  斯卡哈走过花丛时,指尖轻轻拂过一朵花的边缘。
  花瓣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。
  “你们也不会凋谢。”她轻声说:“和我一样。”
  她走进城堡,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