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赵卫国出事
  1998年12月24日,下午三点。
  凌云推开家门的时候,屋里飘著红烧肉的香味。安诗语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著一把铲子,看见他进来,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今天回来得早。”她说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凌云换鞋,走进来。客厅里暖气很足,暖烘烘的,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水果。他坐到沙发上,拿起一片苹果,咬了一口。
  安诗语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  “美国那边顺利吗?”她问。
  “顺利。”
  “董事会开完了?”
  “开完了。”
  她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
  “下个月就生了。”她说,“你还在外面跑。”
  凌云低头看著她。
  “不跑了。”他说,“年前都在家。”
  她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  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更浓了。安诗语站起来,走回厨房,继续炒菜。锅铲碰锅的声音,滋啦滋啦的,油烟机嗡嗡地响。
  凌云靠在沙发上,闭著眼睛。
  手机响了。
  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陈玲玲。
  接起来。
  “凌总。”陈玲玲的声音,很急,有点抖。
  凌云坐直了,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卫国……卫国出事了。”
  凌云的手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他……”陈玲玲的声音断了一下,“他打人了。被警察抓走了。”
  “在哪儿?”
  “南京。”
  凌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  “打的是谁?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我继父。”陈玲玲的声音很低。
  凌云没说话。
  “凌总,”陈玲玲的声音开始抖,“他是因为我才打人的。他……他听说我继父又来骚扰我,就直接从济南开车过去了。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,他……”
  “你在哪儿?”
  “我在公安局门口。”
  “你先在南京等著,我这就出发去南京。”
  凌云掛断电话。
  安诗语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赵卫国出事了。”他说,“我得去趟南京。”
  安诗语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现在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路上小心。”
  凌云拿起外套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她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著那把铲子,看著他。
  “別担心。”他说。
  她点点头。
  楼下,赵虎已经把车开过来了。他站在车旁,看见凌云出来,拉开车门。
  “凌总,”他说,“直接去南京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。
  窗外的街道慢慢往后退。卖早点的摊已经收了,只剩下几个空油锅。路边有人在等公交,缩著脖子,跺著脚。
  凌云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。
  赵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凌总,”他说,“卫国那个人,我了解。不是惹事的人。”
  “肯定是有什么事。”赵虎继续说,“不然他不会动手。”
  凌云看著窗外。
  “陈玲玲的继父。”他说。
  赵虎愣了一下,“那个畜生?”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“该打。”他说。
  凌云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赵虎没再说话。
  车子上了高速,天慢慢暗下来,路灯亮了,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对面的车灯照过来,刺眼的白光,一闪而过。
  凌云闭上眼睛。
  脑子里浮现出赵卫国的脸。大学时候,睡他下铺的兄弟。毕业后跟著他干,从网咖店长干到集团副总裁。陈玲玲的事,他都知道。那个继父是什么货色,他也知道。
  四个小时后,晚上九点。
  南京,玄武区。
  公安局门口,路灯昏黄。陈玲玲站在那儿,缩著肩膀,手插在兜里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绒服,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,眼睛红红的。
  看见凌云的车停下来,她快步走过来。
  凌云下车。
  陈玲玲站在他面前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  “人呢?”凌云问。
  “还在里面。”陈玲玲的声音很哑,“我……我进不去。”
  “打听到什么了?”
  “他……”陈玲玲深吸一口气,“他把人打伤了。肋骨断了两根,头上缝了八针。现在人在医院,说是轻伤二级。”
  凌云没说话。
  “警察说,”陈玲玲继续说,“如果对方不谅解,可能要判刑。”
  “对方什么態度?”
  陈玲玲低下头。
  “他……他要告。”
  凌云看著她。
  “你继父?”
  陈玲玲点点头。
  赵虎站在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
  “那个畜生,”他说,“还有脸告?”
  陈玲玲没说话。
  凌云转身往公安局里走。
  赵虎和陈玲玲跟在后面。
  公安局里灯火通明。值班室有个年轻警察在低头看文件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  “找谁?”
  “赵卫国。”凌云说,“今天下午带进来的那个。”
  警察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  “朋友。”
  警察摇摇头。“现在不是探视时间。明天再来。”
  凌云看著他。
  “我能了解一下情况吗?”
  警察犹豫了一下。
  “你等等。”他站起来,走进里面的办公室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一个中年警察走出来。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眼神很利。他上下打量了凌云一眼。
  “你是赵卫国朋友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跟我来吧。”
  他领著他们走进一间小办公室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贴著各种规章制度。他指了指椅子,自己坐到桌子后面。
  “请坐。”
  凌云坐下,赵虎和陈玲玲站在门口。
  中年警察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翻。
  “赵卫国,男,二十六岁,山东济南人。”他念著,“今天下午两点,在玄武区某小区,用拳头殴打一名五十三岁男性,造成对方两根肋骨骨折,头部外伤,缝合八针。经鑑定,轻伤二级。”
  他合上文件,看著凌云。
  “基本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  凌云点点头。
  “被打的那个人,”他问,“叫什么?”
  “刘建。”
  “他什么背景?”
  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  “了解一下。”
  中年警察盯著他看了几秒。
  “下岗工人。”他说,“没有固定工作。以前在老家种地,后来来南京投奔女儿。女儿不认他,他就一个人住。”
  凌云没说话。
  “你认识他?”中年警察问。
  “不认识。”
  中年警察点点头。
  “那你们什么关係?”他问,“跟赵卫国。”
  “大学同学,同事。”
  中年警察又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做什么的?”
  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  中年警察点点头,没再问。
  凌云站起来。
  “能见见他吗?”
  “现在不行。”中年警察说,“明天上午九点,探视时间。”
  凌云点点头。
  “那他,”他指了指门口,“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  中年警察看著他。
  “这要看对方的態度。”他说,“如果对方愿意谅解,可以取保候审。如果对方坚持追究,那就走法律程序。轻伤二级,三年以下。”
  凌云点点头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他转身往外走。
  走到门口,中年警察突然开口。
  “等一下。”
  凌云停住。
  中年警察走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  “这是那个刘建的地址。”他说,“他现在在鼓楼医院住院部,三楼,309病房。”
  凌云接过纸条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