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轧空
  2000年2月5日,下午两点。
  星辰科技股价在26.3美元的位置横了半个小时,卖单一笔接一笔砸下来,但股价就是不动=下跌。
  安德森盯著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敲著。旁边的交易员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  “多少了?”
  交易员捂住话筒,转过头,“还是26.3。砸了三十万股的卖单,瞬间就被吃掉了。”
  安德森没说话,身后的电话又响了。
  三点整,纳斯达克收盘。
  星辰科技股价,26.3美元,比昨天还涨了0.3。
  安德森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  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温斯顿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,“你看了今天的交易了?”
  “看了。”
  温斯顿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“怎么回事?有人在抢筹吗?”
  安德森没回答,他回到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调出今天的交易记录。
  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  每一笔大额卖单后面,都跟著一笔买单。买单的规模,刚好比卖单大一点点。不多不少,刚好吃掉。
  他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了,“今天总成交量多少?”
  旁边的交易员看了一眼数据,“一亿两千万股,是平时的四倍。”
  安德森的手停在滑鼠上,他算了一笔帐,一亿两千万股,按26美元算,就是三十一亿美元。
  谁有这么多钱?
  温斯顿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也看著屏幕,“是凌云在接盘吗?”
  安德森没说话,只是摇摇头,又自言自语道:“他哪来这么多钱呢?”
  他想起一件事,去年上市前,凌云减持了一些星辰的股份。不多,也就10%左右。按当时的股价算,大概四十五亿美元。
  那些钱去哪了?
  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號,“查一下,最近一个月,所有从凌云个人帐户流出的资金,能查到多少查多少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温斯顿在旁边坐下。
  “你想什么呢?”
  安德森没回答,他看著天花板,看了很久。
  很快电话响了,安德森接起来,“查到了?”
  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凌云的帐户,去年12月到今年1月,分批转出了大约二十亿美元。”
  “转到哪?”
  “十几个离岸帐户,再往下追,暂时追不到了,想要確定流向,需要仔细查,估计要花很长时间。”
  安德森把电话放下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  二十亿美元,按现在的股价,能买多少星辰的股票?
  七千多万股,占总股本的3.5%左右。
  加上凌云自己手里剩下的,加上员工持股平台的……
  他转过身,看著温斯顿,“你算过没有,现在凌云那边实际控制多少股份?”
  温斯顿愣了一下,“他手里还有21.6%。员工持股平台10.88%,加起来32.48%。”
  “如果他把那二十亿全买成股票呢?”
  温斯顿的脸色变了。
  他拿起计算器,开始按。
  “二十亿,按26美元算,能买七千七百万股。占总股本3.85%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。
  “加上原来的32.48%,就是36.33%。”
  安德森点点头。
  “还有今天那些买单。今天成交了一亿两千万股,买单是谁的?如果也是他的……”
  温斯顿的手指又按了几下。
  “一亿两千万股,按平均价26算,就是三十一亿。如果他真买了这么多,那他手里就有……”
  他没按完,手停住了。
  安德森替他说完。
  “如果他真买了今天的一半,那他手里就有40%以上。”
  温斯顿的脸色白了,“我们手里的股票,有一半是借出去做空的。”
  温斯顿愣住了,他当然知道,高盛和摩根为了在董事会上有足够的投票权,把自己手里的股票留住了,一股没卖。但为了配合做空,他们从其他股东那里借了股票,卖了出去。
  那些借出去的股票,是要买回来的。
  如果股价一直跌,他们低价买回来,赚差价。
  如果股价不跌……
  温斯顿不敢往下想,他站起来,走到安德森旁边,“现在股价多少?”
  “26.3。”
  “比我们卖的时候低多少?”
  安德森沉默了几秒,“我们卖的时候,平均价35。”
  温斯顿深吸一口气,“那现在买回来,还是赚的。”
  安德森看著他,“问题是,买得回来吗?”
  下午五点,纳斯达克收盘后一小时。
  星辰科技股价的盘后交易开始了。
  安德森盯著屏幕,26.3,26.3,26.3。
  一笔卖单出来,瞬间被吃掉。又一笔卖单出来,又被吃掉。
  他拿起电话,“再砸十万股,看看反应。”
  三十秒后。
  卖单出去,屏幕上跳了一下。26.29,然后马上回到26.3。
  被吃掉了,“再砸二十万。”
  26.28,然后26.3,又被吃掉了。
  安德森放下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  温斯顿在旁边坐著,没说话。
  过了很久,安德森开口。
  “通知伦敦那边,明天开始,不要再砸了。”
  温斯顿看著他,“那股价……”
  “现在不是股价的问题了,是我们能不能补上借出股票的缺口了,出现了轧空,我们不知道要赔多少钱,而且失去了这些股份的投票权,我们和凌云的斗爭一定会失败,微软估计也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  “可是我们手里的空单要怎么办?”
  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  安德森睁开眼,看著天花板,“我们赌错了。”
  晚上七点。
  安德森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吉姆·奥尔森。
  “安德森,你那边是怎么回事?”
  安德森没说话。
  “餵?”
  “我在听。”
  “我问你股价怎么回事。”
  安德森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有人在扫货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“凌云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他哪来那么多钱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告诉你们不要做空借出股份,现在怎么办?贪婪是最大的风险,做好我交给你们的事情,你们也不少赚,为什么非要刀尖舔血。风险大收益少的事,为什么要干?”
  安德森没回答。
  “安德森,你听著。这个局,微软下了很大的注。如果拿不下星辰,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“你知道就好。自己想办法吧,拿不到足够的股份,你就等著董事会问责吧。”
  安德森还没来得及说话,电话就被掛了。
  安德森把手机放在桌上,感觉自己这次玩脱了,这次麻烦大了,亏损是肯定的,重要的是要抢到足够的筹码,抓紧时间平仓。
  轧空在所难免了,自己要怎么办?找凌云服软吗?向自己瞧不起黄皮猴子下跪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