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我不在的时候,会想我吗?
  李望月醒来时,觉得浑身都在酸。
  尤其是腰。
  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很僵,就像做过运动后没有拉伸一样。
  他凝着天花板,一时失神。
  昨晚做了梦。
  梦境缠绵悱恻,火热难言,余热甚至带到了梦醒时,嗓子有些干哑灼烧。
  一杯温水喝下去,嗓子里那种不适感才稍微缓解,衣服也有些潮,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出了汗的缘故。
  真是累人。
  李望月一边活动肩颈,一边顺手揉着腰侧的酸疼。
  昨天的安神茶,效果似乎不错。
  不知道庭真希睡得如何。
  他推开窗,任由清晨的风吹进来,屋子里闷闷的感觉消散了,心里的沉甸也有减轻。
  洗漱了一下,他捧着软绵绵的毛巾擦净脸上的水珠,毛巾有一种淡淡的香味,或许整个别墅的纺品都是使用同一种香味的洗涤剂,他有一种被这种香味完全包围的感觉。
  抬眼时,他瞥见镜子里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红。
  李望月原本视线已经移开,又飞快挪回来,对着镜子扯开领口。
  左边的锁骨上有一处红痕,李望月皱眉,定睛聚焦,指腹用力抹了一下,瞬间的刺痛感让他咧嘴。
  昨天晚上有蚊子吗。
  但李望月转念一想,这幢别墅年限很久了,这间房也不常有人住,如果是一些小虫子,也不无可能。
  还好只叮在不起眼的地方。
  李望月从背包里找出惯用的止痒药膏,轻轻抹上去。
  时间耽误得有些久,李望月听见隔壁的“咔哒”声时,加快了收拾背包的动作,疾步走到门边,拉开卧室门。
  又是恰好同一时间和庭真希一起走出卧室。
  他果然喜欢在早晨洗澡,今天也是冷冷的。
  “早。”李望月惯例打招呼,好像真的只是碰巧遇到而已。
  庭真希这次看了他一眼,但仍然没说什么,顺手关门下楼。
  “你昨晚有睡好些吗?”李望月如同随口寒暄一般问:“安神茶有没有效果?”
  庭真希先他一步下楼,此时正走在休息台的转角处,闻声侧头。
  “用处很大。”他说。
  对视的瞬间,李望月一时语塞,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答案。
  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回话。
  而庭真希已经收回视线,从楼梯上走下去。
  片刻后,李望月才意识到刚才庭真希说了什么,而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这次难得的对谈机会。
  李萍和庭华义还是没来,早餐是阿姨做的。
  晨报已经送到,折叠起来放在桌边。
  李萍在医院工作,当住院医师时,整夜都要值班,她喜欢在忙碌的间隙玩纵横字谜来保持精神。
  家里也一直有订报纸,李望月会裁走上面有关建筑设计、景观设计的板块,而字谜则留给李萍。
  李萍订过很多报纸,发现最喜欢的还是黎明新闻的晨报上刊登的字谜,有趣味性也有难度,她最常填写的字谜出自一个叫“荧惑”的作者之手。
  荧惑即火星,因其亮度变化大,行踪不定,迷惑人心,故名荧惑。
  李望月虽不懂字谜,但也看得出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很有想法情调的人。
  或许这位“荧惑”不是黎明新闻的在职编辑,只是偶尔投稿的字谜爱好者,因此除了几次偶然的刊登外,再也搜不到任何信息,只能靠运气碰一碰。
  李望月不太会玩字谜,李萍在他小时候教过他,但他始终无法理解那其中弯弯绕绕的解谜方法。
  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人物专访,是李望月早有耳闻的业内大拿,他想等到有空的时候慢慢看。
  拿起报纸,折叠起来的这一面正好是底面的字谜,盘面如同国际象棋的棋盘,黑白格交错。
  下方是一句句提示词,提示着这些字谜的解题方法、字母数量、填写位置与方向。
  最下方,标注了今天这个字谜的作者:荧惑。
  真巧,今天碰上了。
  李望月想起母亲的热衷,也有些兴趣,拿起笔想试着填写一下,但也只能填写最简单的提示,剩下的他几乎都看不懂,更别提解谜了。
  阿姨的早餐做好,正在布置餐桌,李望月放下晨报和笔,过去帮忙。
  今天早上阿姨做的是葱油拌面,很香,李望月却觉得诧异。
  庭真希不吃葱,阿姨怎么会做这个……
  没等他细想,阿姨抬头,越过他看见庭真希从偏厅过来了,招呼他吃饭。
  李望月回头,庭真希一边喝着咖啡,一边漫不经心走到茶几边,盯着晨报看了一会儿,俯身拿起。
  今天早晨天气很好,晨光透过巨大的棱格窗照进来,给男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。
  喝咖啡时,李望月还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。
  黎明新闻的晨报一直有政经板块,或许他会感兴趣看,下次可以追订多一份,李望月想。
  李望月去厨房拿牛奶的间隙,再出来,庭真希已经把报纸放下,往餐厅走。
  李望月瞥着那一盘葱油拌面,内心十分困惑,不由得关注庭真希的反应。
  “好香。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  阿姨笑着:“您能吃得开心就好,李先生呢?合您口味吗?”
  李望月颔首,很客气地表示:“很好,多谢您费心。”
  两人还是昨晚一样的位置,相对而坐,李望月就看着他吃下了那一份他曾经说过“不吃葱”的葱油拌面。
  庭真希是个很难懂的人。
  但现在,李望月其实也隐约感觉到,哪怕是这么深邃难察的性子,对他、对他们家的不喜欢也已经摆到台面上。
  他不是不喜欢吃葱。
  他是不喜欢那张葱油饼是李萍做的,他不喜欢那张葱油饼是李望月喜欢的食物。
  李望月默不作声吃早餐,他心情很平静,毕竟这也是他早就预想到的事。
  吃完早餐,李望月收拾东西,他今天还有事要处理,想着把晨报收起来,晚上有空了再裁剪。
  拿起报纸时,他却愣住。
  原本只是寥寥几笔、随意填写的空格,已经被完全填满。
  那些他不懂的、没有破解出的谜底,被另一个字体写在了白色方格内。
  字体凌厉、潇洒,又很眼熟,他昨晚才刚刚见过。
  李望月想起母亲收藏的那本纵横字谜的合集,里面有很多精巧的、十分吸引人的字谜,或许他可以买来玩玩。
  又或者可以送给庭真希……
  李望月只幻想了一下,又压下了这个念头。不可能的事,幻想一下已经是放纵。
  他允许自己稍微放纵。
  李望月绕路去了母亲常常光临的二手书屋,在店长手里买下了仅剩的一本字谜大全,年代久远,或许也是孤本,历史的痕迹很重。
  他带回家仔细擦拭、除尘,收好。
  他抚摸着书籍的封面,感受到了强烈的与庭真希的联系。
  但接下来的很多天,他都没见到庭真希的影子。
  据阿姨说是被庭先生送去南欧处理什么恶意并购的事——又据说,这是庭华义对庭真希的“惩罚”。
  他最近不太听话,所以被丢出了母亲的遗居,扔到外面去工作。
  令他苦恼的是,庭真希不在时,他的睡眠也变得极为糟糕。
  他睡不着,翻来覆去。
  他也不想吃药。
  整夜就这么盯着烟雾报警器的红光,似梦似醒,头昏脑涨,直到窗外亮起鱼肚白,庄园山上响起悠扬嘹亮的鸟鸣,才认命地闭上眼,强迫自己至少休息一会儿。
  庭真希不在他一墙之隔的另一侧。
  他的生活黯然失色。
  夜里,秦佑还会发来不堪入目的短信,大概是那晚李望月没有搭理他,让他很生气,一句比一句没底线,带着嘲讽和偏执。
  【没我抱着你,你睡得着吗?】
  【实在失眠的话,可以想着我自*哦。】
  【宝贝这么漂亮,我也会想着你自*的。】
  【我不在的时候,会想我吗?要不要打视频?】
  【看着我的脸,你可能更有欲望。】
  【我想*在你脸上。】
  ……
  李望月只回了一句【滚】。
  秦佑还要得寸进尺,李望月警告他若是再这样,他会向秦佑的学校举报这件事,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,但至少会收敛一点,秦佑再疯,至少也分得清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丢。
  而即便睡眠不好,一整个星期里,李望月也都在外面跑,实地考察滨水区域,又亲自去场地盯模拟。
  这次项目时间紧任务重,李望月以前不是没听过风声,但也没有想过来得这么突然。
  他有猜测过可能是内定的设计公司那边已经和甲方谈妥,只是差一个流程,或许也不太好争抢。
  “李老师,喝水。”
  一旁递过来一瓶冰水,孟迟在他身边坐下,手里拿着不知道从那个店顺来的宣传扇子,不停地扇。
  李望月提议去江心亭坐着,那边会有风,也更凉快。
  “我跟你说,我u盘掉了,上次上完课忘记拔下来,等我反应过来回去找,早就没影了。”
  孟迟给自己扇扇风,嘴里叽里咕噜地,又伸过来给李望月扇风。
  “u盘里有什么很重要的资料吗?”李望月问,“可以去调监控,或许是其他老师上课不小心收起来了。”
  “就是一些上课材料,这都有备份,但有几张概念图我没存,想着u盘应该不会丢,结果就丢了。”孟迟想起来还是心烦,“还好我赶起来了,否则主任又要批评我。”
  “是这次项目的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