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最没天赋的学生
  第82章 最没天赋的学生
  85年的年底,《青年文学》按照惯例搞了个笔会。
  这次的笔会没有选在同州,而是把会议的选址定在了丰臺招待所。
  仅仅一年的时间,《青年文学》的笔会就涌现了不少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。
  於华来了,不过他在这届的笔会作家群体中只能算是新人。
  除了他剩下的都是在文坛闯荡出一定名气和地位的傢伙。
  韩少攻、铁生、陈春、王安忆、马元、苏通、徐兴、王建军等等。
  可以说这次笔会几乎让85年文坛上最顶级的一批人来了约莫大半。
  笔会依旧是照常的討论座谈会,大家都在儘可能畅所欲言。
  去年在《青年文学》笔会上,还被人排挤的王建军,现在在这个场合没有任何人瞧不上他。
  即便有些不爽也是因为他不会变通罢了。
  连著两天的会议都算正常,作家之间互通有无,確实各自增长了不少见识。
  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,事情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
  一眾作家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非要让这场笔会全程透明的陆由甲讲两句。
  可他真不太想讲话。
  在座的这些作家作品风格迥异,不是简单一些谈话就能概括的。
  韩少攻作为先他一步在文坛活跃的前辈,很是失落的开口说:“以前总听说陆编辑,高冷到有些不近人情,现在看来果然如此。”
  有人起头,其余人纷纷跟上。
  只有王建军脸上一副想替他辩解,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窝囊样。
  对这种情况,陆由甲觉得有些好笑。
  “激將法对我而言没什么作用,不过你们要是真好奇这份评价,以后有好作品可以投稿给我。”
  赵明礼这个主编最先不乐意的瞪了他一眼。
  这话在《青年文学》的年终笔会上说出来是啥意思?
  跟同事抢作者啊?
  “小陆你说说,大家全国各地好容易聚集一趟,有些作家还是看面子来的,你好意思让人家空手而归?”
  好意思啊!
  这有啥不好意思的,左右这些人又不是自己邀请来的。
  可当再次看到赵明礼这个老古板脸上严肃的表情,他也確实有些心慌。
  也是怪了,明明自己面对社长都游刃有余,咋就碰见这种老古板就觉得自己低他一等呢。
  “都想听?”陆由甲向台下问了句。
  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????????????.??????】
  密集的掌声瞬间响起,这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  陆由甲看情形也不再推却,拉过来一条板凳,正坐在台下的作家中间。
  “韩老师,应该不是不容点评的人吧?”
  “尽可畅所欲言!”韩少攻哈哈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  “好,那咱们就从韩老师今年的作品说说。”
  “今年韩老师发表了《爸爸爸》,同一时间在其他杂誌社发表《蓝盖子》与《归去来》。
  了不起的是风格迥异的三篇几乎同时写成。
  《归去来》是似曾相识的回归?
  它写一个知青的回乡,好处是似是而非的认识错位中有温暖的亲切,之后有隱含的辛酸,借陶渊明逆向写了“我曾经在这里生活”,而所有曾经生活都浓缩在一连串错位的“我是谁”追问中。
  而《蓝盖子》,那个曾经的苦役犯以背死人、埋死人躲避苦役的经歷只是表象,铺垫著找盖子这个怪病,找盖子的隱喻才是重要的,它指向心灵痉挛。
  《爸爸爸》发表在《文学的根》之后。
  《文学的根》谈到贾平洼的商州与秦汉文化的关係、李杭宇的葛川江与吴越文化的关係,也催生出了代表性作品《爸爸爸》。
  《爸爸爸》这篇文章其实冗赘不好读。
  象徵的写法,几个典型形象,核心是一个只会说:“爸爸爸”、“x妈妈”的侏儒,亲切时喊“爸爸爸”,愤怒时喊“x妈妈”。
  你或许从楚辞中找到的桥樑,巧合了拉美的所谓魔幻现实主义写法。
  这逻辑其实是没错的!
  可想要续上楚文化的脉,寻根的结果一定是魔幻的荒诞吗?”
  陆由甲的话音落下,眾位85年文坛的弄潮儿,纷纷开始低头沉思。
  韩少攻也是一样。
  寻根的结果一定是魔幻的荒诞吗?
  这个答案他不知道。
  之所以用魔幻现实主义来写寓言故事,更多的还是因为加西亚·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让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就变成时髦了。
  其实国內陆由甲才是魔幻现实主义写法的第一人,但也不过是蹭了拉美的热度而已。
  其他人相互討论的时候,陆由甲看向人群中最不起眼的於华。
  他现在虽然发表了不少小说,可此刻距离他真正在文坛成名的小说《从十八岁远行》
  还早,《活著》更是遥遥无期。
  “需要给你一些意见吗?”
  突然想起的声音让於华瞬间抬起头。
  其他作家也纷纷看过来。
  韩少攻排在第一个那是他入行成名时间早,且代表作过硬。
  於华这个小年轻凭什么?
  因为年轻?
  好吧,他们感觉这事还真就说不准,毕竟他们现在在听这个文坛最年轻的作家在讲课。
  而於华也对陆由甲有不一样的感激。
  当初要不是那份成人礼,他现在没可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写作当中来。
  “您受累。”
  “其实你有三个出类拔萃的特点,第一是睿智的构思能力,第二是对精妙敘述的迷恋。
  构思决定框架,而敘述乃框架填充的建筑美学。
  还记得你上一篇小说吧?
  小说一开头,你就写:我从早晨里穿过,现在走进了下午的尾声,而且还看到了黄昏的头髮。
  推进的速度极快,黄昏的头髮是影子,你似乎迷恋这样的句子。
  尤其是写那个修车的司机撅起的屁股上有晚霞,轻易就摆脱了敘述的陈腐。
  你非常喜欢用优雅的语言写残酷,这点好不好,我无法评价,但他確实是你的写作风格。”
  他说了一阵,在满脸惊骇的於华面前站定。
  看著於华抬起头的目光,陆由甲笑著开口:“风格好与坏不要听外人的评价,多学习別人,也要多相信自己。”
  从来都是坚定无神论者的於华,此时此刻陆由甲的形象,在他眼中、脑海无限程度的拔高。
  当天夜里他在自己的日记中记下:这个世界本应该是没有神的,为什么我会在现实中幸运的遇见了一个。
  《青年文学》编辑部的同事从没见过这么多作家,对文坛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位编辑的点评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。
  不应该说是兴趣,其实更准確的词汇应该是疯狂。
  作家、编辑,现在他又要多一个评论家的头衔吗?
  原定7天的笔会推迟到了10天才结束。
  多出来的三天,京城不少作家也赶来参加这次《青年文学》举办的盛会。
  陆由甲倒也没吝嗇,只要是赶过来的作家,想要他的点评,他都会在看过其作品的情况下给予一定的指导。
  没错,就是指导。
  不是不想点评,是没法点评,这些后来者和原参会者的差距还是太明显了些。
  主建军是最后一个问他要点评的。
  三十大几的憨厚汉子,向他提出这请求的时候,陆由甲竟然能从其脸上看到期待和忐忑。
  不单单是王建军,其他作家也好奇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点评。
  十天的笔会,这些人早已经发现参会的作者大致的分类。
  称呼陆编辑的是一类,尊称陆老师的也是一类,而直叫老师两个字,几十號作家只有王建军这一个。
  陆由甲背著手,手里捏著《青年文学》新一期的杂誌。
  他没有立刻回答主建军的问题,反而像是教训自己带大的学生一样,用手中捲起来的杂誌在其头上敲了两下。
  脸上带著笑容温和道:“你是我最没天赋的学生,也是我最骄傲的学生!”
  简单一句话,让王建军鼻尖一酸。
  接触越多的作家,他本人也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平庸。
  这种平庸都不用別人说,是看到其行文就能感受出来的。
  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幸运发表了《自行车厂的向日葵》,自己不会和老师相识!
  如果不是自己坚持在別人都为文化人叫屈的时候,发表《士族精神》进行抨击,自己也不会得到老师的看重。
  可这些是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吗?
  答案显而易见!
  笔会的圆满成功,让《青年文学》毫不犹豫的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报告文学。
  然后中青社开始对这次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笔会进行了书面性的总结。
  即便已经淡化陆由甲在笔会中发挥出来的作用了,但那篇报告文学上,出现最多的依旧是他的名字。
  副总编办公室。
  张克群指著陆由甲的鼻子一通臭骂。
  一个月的时间,在家歇了半个月,笔会用了十天,然后他还要请七天假去沪上参加《收穫》的笔会。
  这样算下来,他一个月都没在单位待足三天。
  所以这顿骂他挨得真不冤。
  不过骂都骂了,那假期你必须要给吧?
  单位到底还是骂骂咧咧的给他开了介绍信。
  临去沪上之前,陆由甲抽空去派出所办了个第一代身份证。
  身份证上面除了按规格列印出来的姓名、籍贯、性別,这些固定的地方,其他方面派出所的民警用手写的。
  那字...哎!
  不过有身份证也並不意味著出门不需要介绍信了,身份证只能证明自己的身份,想要证明自己的工作单位,盖著公章的介绍信依旧是最好的证明材料。
  在他踏上开往沪上火车的时候,《庞氏骗局》这种大白话小说,终於迎来了最疯狂的报导和討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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