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「广成子」朝歌献剑
  帝辛背对殿门,正携姜皇后、黄妃、杨妃及二子殷洪、殷郊,於女媧圣像前恭敬叩拜。
  香菸繚绕,钟磬轻鸣,殿中气氛肃穆。
  忽然,帝辛脊背一僵。
  本就乃当世猛人,他对周遭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,殿中多了一个人。
  他猛地转身,將姜皇后三人与二子护在身后,目光如电,直射殿门。
  “尔是何人!敢擅闯人皇宫殿!”
  声如洪钟,震得殿中幔帐微微晃动。
  皇宫有人皇气运庇护,普通炼气士难以入內,因此他每次祭祀,屏退左右侍卫,只携后妃子嗣,以示尊敬。
  此时殿外脚步声大作,一道火红身影如旋风般冲入殿中。
  五色神牛四蹄踏地,震得金砖寸寸龟裂。牛背之上,一人身长八尺,豹头环眼,面如重枣,掌中金鏨提芦杵寒光凛冽。
  正是武成王黄飞虎。
  自帝辛女媧宫遇险,黄飞虎便日夜守护在皇宫之中,连武成王府都极少回去。方才他在殿外值守,忽听帝辛喝问之声,当即催动五色神牛,领著一队披甲武士闯入殿中。
  “呔!哪来的妖道,敢擅闯皇宫!”
  黄飞虎大喝一声,金鏨提芦杵一指,身后武士呼啦啦散开,將殿门处那道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  五色神牛鼻中喷出两道白气,四蹄刨地,蓄势待发。黄飞虎周身气血之力翻涌奔腾,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,便是殿中诸人,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之意。
  道人立於包围之中,神色不变。
  他目光扫过黄飞虎,心中微微点头,果是一员虎將。
  黄飞虎虽未修行,但一身气血之力凝练如实质,比之寻常蜕凡真仙,尤有过之。
  凡人武將修行到这般地步,已是登峰造极。帝辛独留他在侧,防的便是有人加害。
  “贫道乃九仙山桃源洞炼气士,广成子是也。”
  “广成子”微微一笑,声音平和。此人却是云中子借昔日收集的广成子遍布周身,再以变身术变为的广成子。
  帝辛瞳孔一缩。
  广成子!?
  黄帝帝师,阐教十二金仙之首,广成子。
  他仔细看去。鱼尾冠,八卦紫綬仙衣,面如满月,三綹长须,果真与典籍之中所载的广成子形象,分毫不差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此人立於人皇宫殿之中,周身竟无半分被人皇气运反噬的跡象。
  炼气士入人皇宫殿,如烈火入寒潭,必遭气运反噬。修为低者当场灰飞烟灭,修为高者也入凡人入泥潭,寸步难行。
  此人能安然立於殿中,要么修为已至准圣,要么身负人皇气运庇护。
  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此人绝非等閒之辈。
  帝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惊疑,整了整身上玄色帝袍,双手交叠,对云中子行了一个庄重的帝王之礼。
  “原来是黄帝帝师,广成子仙师,失敬。”
  姜皇后、黄妃、杨妃与殷洪、殷郊二子,亦连忙隨之行礼。
  黄飞虎虽仍握著金鏨提芦杵,但见帝辛行礼,也微微收敛了敌意。只是那丹凤眼仍死死盯著云中子,五色神牛亦半步不退。
  帝辛起身,看著云中子,目光复杂。
  他无法分辨眼前这个“广成子”是真是假,毕竟帝师自逐鹿之战后,再无现身;如今对方既然能安然入殿,又不曾出手加害,那便是有所图而来。
  既然有所图,便不妨听一听。
  “仙师远道而来,必有要事相商。”
  帝辛挥了挥手,屏退左右武士。殿中只留下黄飞虎一人,立於帝辛身侧,周身气血之力蓄势待发。
  云中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瞭然。
  帝辛留黄飞虎在侧,防的便是他暴起加害,这等心术,他自然明白,也不点破。
  “贫道此来,只为一事。”
  云中子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:
  “陛下女媧宫遭人算计,险些犯下大不敬之罪。此事背后之人,並未死心,又一场算计,已在针对陛下布局。”
  帝辛面色一沉。
  女媧宫之事,至今仍是他心头一根刺。当日那股七彩之气钻入眉心,他瞬间心智迷乱,竟对女媧圣像生出褻瀆之念。
  若非那道金光突然出现,破了七彩之气,他早已在女媧宫粉壁上题下淫诗,铸成大错。
  事后他每逢初一、十五便祭拜女媧娘娘,一来是谢恩,二来也是祈求庇护。没想到,算计他的人,竟还不肯罢休。
  “仙师所言算计,究竟是何人所为?”
  帝辛沉声问道。
  云中子没有正面回答。
  “贫道此来,是为陛下解此劫难。”
  他將手中木剑轻轻一托。
  那柄木剑缓缓飘起,剑身无华,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流转其中。
  “此剑乃贫道於九仙山桃源洞中,取千年松木之芯炼製而成。剑身虽无金铁之利,却有镇宅驱邪之能。”
  云中子看向帝辛,语气郑重:
  “此剑將悬於分宫楼之上,可保陛下不受左道魅惑之术所害。无论何人,以何种手段,欲以妖术惑乱陛下心神,此剑皆可斩之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。
  木剑轻轻一震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如凤鸣九霄,化作一道青光,飞出供殿,朝分宫楼方向飞去。
  帝辛与黄飞虎对视一眼,同时抬头望向木剑消失的方向。
  等他们再回头时,殿门处那道人,已消失不见。
  帝辛沉默良久。
  “武成王。”
  “末將在。”
  “隨寡人去分宫楼。”
  分宫楼。
  帝辛与黄飞虎登上楼顶,果见一柄木剑高悬於樑上。
  剑身无华,剑穗静静垂落,无风自动。一股若有若无的凛然正气,从剑身之上瀰漫开来,笼罩整个皇宫。
  帝辛站在剑下,仰头看了许久。
  “传旨。”
  他沉声道:
  “分宫楼自今日起,派人日夜守护。此剑悬掛之处,任何人不得接近分毫,一切,等闻太师回朝后,再做定夺。”
  “末將领旨!”
  黄飞虎单膝跪地,朗声应诺。
  终南山,玉柱洞。
  云中子一路隱匿身形,踏虚而入,周身“广成子”的法力气息褪去。露出本来面目——金白道袍,眉目俊朗。
  他抬手布下禁制,一层层灵力屏障如涟漪般扩散开来,將玉柱洞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  朝歌之行,该做的都已做了。
  他以广成子的身份入宫献剑,一来是借广成子“黄帝帝师”的名头,让帝辛不敢轻视;
  二来,即便此事日后泄露,阐教追查起来,也只会查到“广成子”头上。
  仙豆之中灌注的广成子法力货真价实,便是圣人亲查,也难以挑出问题。
  至於广成子本尊会如何想?
  十二金仙內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。如今惧留孙和慈航道人必已怀疑文殊与玉鼎在暗中搞鬼,如今再多一个广成子“私下入朝歌献剑”,这潭水只会越搅越浑。
  云中子收敛心神,袖袍轻轻一拂。
  袖里乾坤,开。
  三道身影和一颗珠子从袖中滚落出来,跌在洞府冰冷的石地上。
  只见三妖鼻青脸肿,浑身妖力散逸,如眾星捧月般拱卫灵珠,脸色满是諂媚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