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蓝田暗线
  第92章 蓝田暗线
  贞观九年六月二十一,天还没亮透,周夏就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  拍他的是王知还。
  力度不重,但位置找得准,恰好拍在肩井穴上,一股酸麻顺著筋窜到指尖,周夏浑身一激灵,瞌睡全散了。
  “师父,天还没亮呢!”他揉著眼睛坐起来,声音还闷在喉咙里。
  “快起床,天亮了菜就蔫了,这些事不能耽搁。”
  王知还站在床边,手里拎著油灯,根本没在意周夏有没有起床气。
  “菘菜是昨晚砍的,赶早送,到铺子里还是水灵的。晚了叶子发软,人家不好做生意“”
  周夏也不再说话,翻身下床。
  他昨晚给周伯的儿子换药忙到半夜,这会儿眼睛还有些睁不开,但动作也没含糊。
  他走到井台边,打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,激得连打两个哆嗦,整个人才算彻底醒了。
  院子里,王知还已经把要送的菜都归置好了。
  菘菜用草绳捆成六捆,根上还带著湿泥,叶子翠绿水灵,搁在驴车最上层。
  萝卜是后山沙地出的,个个拳头大,皮薄得透光,能看见里头白生生的肉。
  鸡蛋是早上现捡的,筐底垫著乾草,一颗颗码得密密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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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知还蹲在驴车旁边,拿手指头挨个点了一遍,嘴里念著:“铺子的菘菜,县衙后厨的萝卜,药铺周掌柜的鸡蛋一”7
  他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粗瓷小酒罈,封口用麻布扎得紧紧的,“这个是西街孙记酒家的。
  松醪,还没定价,你让孙老板先尝。尝完了问他一句话这酒,他愿意出多少。”
  周夏接过酒罈,小心地放进药箱旁边的布袋里。
  药箱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,里头装著师父留给他的针囊和手札,走到哪背到哪。
  他把布袋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正要弯腰去搬菜筐,王知还已经把鸡蛋筐搬上了驴车。
  “半夏,记好了。鸡蛋放最底下,萝卜压中间,菘菜搁上头。菘菜怕压,压坏了卖相不好。”
  王知还一边说,一边拿麻绳把菜筐牢牢捆在车板上,拽了两下绳子,確认不会松,才回头看他,“到了县城,先去东街缚铺子。
  县衙后厨巳时备午膳,萝卜得赶在巳时前送到。
  药铺不急,周掌柜上午通常不在铺子里,你下午去也行。
  但酒肆得赶在午前—孙老板上午不喝酒,舌头灵光,品得出好坏。”
  他从灶房端出两个刚蒸好的馒头,用干荷叶裹了,塞进周夏手里。
  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放在馒头上头。
  “送货的顺序写在纸上。另外,送完菜去一趟陈记杂货铺,帮我买斤茶叶,就上回买的那种野茶。
  你跟老陈说,是王庄主让你来买的,他就知道了。地址全部还记得吧?
  “放心,师傅,我记性好著嘞。”
  周夏把馒头揣进怀里,纸条折好放进腰带。他翻身上了驴车,攥住韁绳。
  灰毛驴打了个响鼻,不等他抖韁绳,自己就迈开蹄子往院门外走了。
  驴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官道。
  周夏坐在车辕上,一手攥著韁绳,一手拿著馒头啃。
  馒头是发麵的,咬下去鬆软劲道,还有点微微的甜味—估计师父在面里放了蔗糖。
  他啃了两口,低头看了看那头灰毛驴。
  驴走得稳稳噹噹,走顺了还会自己拐弯,过桥时连速度都不减,確实不用他操半点心。
  县城不远,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  城门刚开不久,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。
  卖蒸饼的摊子前排著长队,蒸笼一掀白汽冲天;
  卖羊肉汤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,膻味裹著胡椒香飘出半条街;
  几个孩子追著一条花狗从巷子里窜出来,差点撞翻路边菜摊上的竹筐,被摊主骂了一嗓子。
  孩子们也不怕,嘻嘻哈哈地跑远了,花狗夹著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。
  周夏按照纸条上的顺序,先去东街铺子。
  铺子门口支著两口大锅,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片,见他赶著驴车过来,立刻放下筷子迎上来。
  “哟,周夏啊,是王庄主让你送来的吧?”
  她翻了翻菘菜捆子,菜叶子翠绿水灵,根上还带著湿泥,检查完之后她抬头看向周夏。
  “这菘菜可真新鲜!我家那口子前天还说,王庄主家的菜比市面上买的好吃,客人吃了都夸甜。
  也不知道你家庄主地里施了什么肥,种出来的菜就是比別人家的鲜。”
  她把菜搬进去,回身从柜上数了铜钱递过来,又拿出两个蒸饼塞给了周夏:“拿著,路上吃。回去跟庄主说,往后菘菜萝卜都从他那儿定了,別家的菜咱不要!”
  周夏谢过老板娘,把蒸饼和铜钱一起收进布袋里。
  没做过多停留,驴车接著往县衙后门去。
  后厨管事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,围著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,接过萝下过了秤。
  过了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秤桿,拿起来重新称了一遍。
  “多了两斤。”他抬头看周夏。
  周夏愣了一下,正要解释,管事的已经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过来:“多出来的也算钱,不能让你们吃亏。
  王庄主做事实诚,上回送来的萝下个个水灵,搁了三天都不糠。这年头这么做生意的少了,咱也不能含糊。”
  药铺在西街尽头。周夏到的时候,门虚掩著,一个瘦高个伙计正在门口晒药材。
  他弯腰把竹匾一张张铺开,里头摊著切成片的黄芪,在日头下泛著浅黄的光。
  伙计说周掌柜出去问诊了,晌午才能回来。
  周夏便先去了孙记酒家,这里他没来过,人也是第一次见。
  孙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,留著一撮山羊鬍,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。
  他正在柜檯后头擦酒壶,手里的布巾已经擦得发灰了,还在反覆地蹭那个壶嘴,好像不把它擦到能照见人影就不罢休。
  见周夏进来,他放下酒壶,目光先落在周夏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。
  “小兄弟,你是一”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