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归途,悍將归心
  荒原之上,一条钢铁巨龙蜿蜒前行。
  数十架重型军用运输机在离地百米的低空发出沉闷的轰鸣,机腹下方,以超高强度的合金索拖拽著小山般的妖兽尸骸。
  血腥气与浓烈的妖气衝天而起,混杂著引擎喷出的灼热气流,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狼烟,绵延十数里。
  队伍最前方,那具属於六阶白虎山君的庞大尸身尤为醒目。
  即便早已身死魂灭,其躯体上残留的威压依旧让空气扭曲,虎躯上每一根毛髮都透著杀伐之气,所过之处,方圆百里的低阶妖兽早已惊惶奔逃,连鸟雀都绝了踪跡。
  这是胜利的凯旋,是一场无声的炫耀。
  装甲运兵车內,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  新兰镇的民眾们挤在一起,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侷促与好奇。
  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著车体內壁冰冷坚硬的金属,感受著车辆行驶时的平稳。
  这铁疙瘩不用牛马拖拽就能跑得飞快,对他们而言,这本身就是神跡。
  一名斩妖士將一箱压缩乾粮分发下去。
  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,接过一块巴掌大的饼乾。
  她学著大人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。
  一股奇异的麦香在口腔中瀰漫开来,味道並不算多美妙,甚至有些干硬,但当她用力咽下后,一股踏实的暖流从胃里缓缓升起。
  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那是她记事以来,第一次尝到“饱”的滋味。
  她没忍住,眼泪“啪嗒”一下就掉了下来,烫在了饼乾上。
  她不敢哭出声,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胡乱抹著脸,然后又宝贝似的將饼乾揣进怀里,想留给还没上车的爷爷。
  车厢的另一角,几个胆子大的孩童,正围著一名闭目养神的斩妖司士兵。
  他们盯著士兵身上那套布满划痕的黑色战甲,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嚮往。
  其中一个最勇敢的男孩,伸出瘦小的手指,轻轻碰了一下士兵冰冷的臂甲。
  触感坚硬而冰冷。
  男孩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回头向同伴们炫耀著。
  那名士兵缓缓睁开眼,他没有呵斥,只是平静地看著这群孩子。
  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,此刻流淌著一丝罕见的温和。
  车队前方,风清扬的黑龙战车上。
  刘贇手持一份文件,正在向风清扬匯报民政部门发来的安置计划。
  从临时居住点的划分,到身份信息的录入,再到基础教育和就业技能的培训,事无巨细。
  风清扬拎著他的宝贝酒葫芦,目光一直望著远处地平线的方向,似乎在神游天外。
  刘贇匯报完毕,等了半晌,也不见总兵大人有任何指示。他只好清了清嗓子,又喊了一声:“总兵?”
  风清扬这才回过神,隨意地摆了摆手,仿佛在赶一只苍蝇:“这些事,以后直接向封总兵匯报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刘贇的耳中。
  “这支队伍,现在他说了算。”
  刘贇闻言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  他猛地转头,看向不远处独自站在战车边缘,迎风而立的封墨。
  风总兵这是……彻底放权了?
  刘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,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信息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向封墨,身体站得笔直,双脚“啪”地一声併拢,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中之礼。
  “封总兵!关於新兰镇三万民眾的安置事宜,属下有几点初步方案,请您指示!”
  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,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,最纯粹、最直接的服从。
  这一幕,不偏不倚,尽数落入了后方金羽巨鹰上,杨金云、赵裕平、陈栋三名督尉的眼中。
  三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  震惊、瞭然,最后化为一丝髮自內心的敬畏。
  他们终於明白,风清扬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担任总兵,並非心血来潮的隨意为之,更不是什么磨炼新人的把戏。
  这个少年,是真正凭著那通天彻地的一棒,凭著那份连六阶大妖都能一击重创的恐怖实力,贏得了总兵大人的全部认可!
  他,就是这支队伍名副其实的主宰。
  ……
  夜幕降临,荒原上燃起数千堆篝火。
  斩妖司的士兵们正將妖兽肉切割开,架在火上烧烤,浓郁的肉香驱散了夜晚的寒意。
  新兰镇的民眾们围在火堆旁,吃著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烤肉,脸上的麻木与悲伤渐渐被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光芒所取代。
  封墨的营帐是最大的一顶,位於营地正中。
  忽然,三道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  正是杨金云、赵裕平、陈栋。
  为首的杨金云,那个脾气最火爆的光头壮汉,手里拎著三个涨鼓鼓的黑色皮酒囊。
  三人来到封墨的营帐前,一言不发。
  在周围无数道惊诧的目光注视下,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“噗通”一声,齐齐单膝跪地!
  大地仿佛都为之一震。
  那不是被迫的屈服,而是军人表达最高敬意与忠诚的刚硬礼节。
  杨金云高高举起一个酒囊,拔掉木塞,仰头便將囊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。
  酒水顺著他粗獷的嘴角流下,浸湿了胸前的衣襟,他却毫不在意。
  喝完,他將空的皮囊狠狠摔在地上!
  “啪!”
  酒囊在地上弹了一下。
  杨金云抬起头,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著炽热的火焰,他看著营帐內那道平静的身影,用尽全身力气,沉声嘶吼:
  “封总兵!以前是俺老杨有眼不识泰山,瞎了狗眼!”
  “从今往后,我这条命,就是你的!刀山火海,但凭驱策!”
  他身后,赵裕平和陈栋没有说话,只是以同样的动作,举起酒囊,一饮而尽,再將空的酒囊重重摔在地上。
  “啪!”“啪!”
  两声脆响,是他们无声的誓言。
  三名桀驁不驯的五阶悍將,三名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,在这一刻,以最直接、最纯粹的军中方式,献上了他们的忠诚。
  周围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。
  营帐內,封墨平静地看著他们。
  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
  只是在三人灼热的注视下,他微微頷首。
  一个极轻的动作。
  但这一个动作,便是接纳。
  看到这一幕,杨金云三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,那是一种终於找到了主心骨的狂热与安心。
  他们挺直了腰杆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仿佛扛起了新的使命。
  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真正有了可以託付生死的统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