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他就是行走的印钞机!
  进入审讯室后,许墨被示意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。
  他坐下来,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。
  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戴手銬,也没有人对他呵斥什么。
  审讯室整个房间不大,十来平方米,正中央摆著一张金属审讯桌。
  三把椅子,一把在桌子这边,两把在对面。墙角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
  虽然警员都很客气,但许墨知道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  因为带他进来的警员出去之后,就没有人进来。
  也没有人问话。
  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,面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和对面的那面墙。
  准確地说,是对面的那面单向透视玻璃。
  许墨看著那面玻璃,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。
  一个穿著普通卫衣的年轻人,面容清秀,眼神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  但他知道,在那面玻璃的另一侧,一定有人在看著他。
  而且不止一个。
  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侧,是一个不大的监控室。
  房间里的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。
  只有几台监控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,照亮了几张表情各异的脸。
  方局站在最中间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死死盯著玻璃另一侧那个安静坐著的年轻人。
  他是江城市公安局的局长,五十多岁。
  此时他的表情很沉,像是在看一枚还没有拆封的炸弹。
  王队站在方局左手边,手里还端著那个泡著枸杞的保温杯,但他的脸色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轻鬆了。
  他看了看玻璃那边的许墨,又看了看方局的表情,清了清嗓子,试探性地开口:
  “方局,这孩子我看了,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。
  家里条件不怎么样,艺考落榜了才搞直播。
  今天晚上这事儿,说白了就是个炫技。
  估计想在直播间出出风头,没想到玩大了。
  我觉得……没必要兴师动眾吧?”
  方局没有回答,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从许墨身上移开。
  王队舔了舔嘴唇,继续说:
  “咱们把人带回来,做个笔录。
  查清楚他没有流通意图,也没有和任何犯罪集团有联繫,批评教育一下,就可以放了。
  搞太大了反而不好收场,您说是不是?”
  方局终於有了反应。
  他缓缓转过头,看了王队一眼。
  那一眼让王队的后背有点发凉。
  “建国啊。”
  方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冰冰的。
  “你觉得我大半夜从家里赶过来,就为了抓一个想在网上出风头的小孩?”
  王队张了张嘴,没敢接话。
  方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  他递到王队面前,让他看清楚上面显示的內容。
  “省厅的指令。”
  方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  “今晚十点三十七分发出的。”
  王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  方局收回通讯器,又翻了一页,继续念:
  “十点五十二分,总队再次来电。
  明確要求——涉事人员必须控制,涉事画作必须封存,技术细节不得外泄。
  这是上面的意思。”
  王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这还没完。”
  方局把通讯器收起来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  “十一点零九分,总队转达了更高层的指示精神。
  具体是哪一层,你自己想。
  总结起来就一句话——这个人,这张画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  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王队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稳。
  他当然知道“更高层”意味著什么。
  省厅之上,那就是……他没有继续往下想,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  此时站在一旁的技术科老周这时候开口了。
  他是市局技术科的骨干,四十出头。
  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,头髮乱糟糟的,像是刚从实验室被拽过来的。
  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著那张画的超高清扫描图像。
  旁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数据——光谱分析、纹理特徵、微缩文字比对、磁性分布曲线……
  “方局,王队。”
  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我觉得你们需要看一下这个。”
  他把屏幕转向两人,指著上面的数据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:
  “这张画……我从技术角度来说,它和真钞的差异,已经小到了统计学误差范围內。
  换句话说,在我们这台扫描设备的精度下。
  它和一张真的一百美元钞票,几乎没有区別。”
  王队皱起眉头:“没有区別?那它不就是真的吗?”
  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
  老周推了推眼镜。
  “它是画出来的,纯手工。
  没有製版,没有印刷,没有凹版压印。
  就是一个年轻人,用几支画笔和一些调配的顏料,硬生生画出来的。”
  王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  老周继续说:“你们知道我刚才在后台看到那个微缩文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?
  我以为是机器列印的,或者至少是用了某种转印技术。
  但回放视频一帧一帧地看了之后。
  根本没有,全都是手绘的。
  那一圈文字,每一个字母,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”
  他又翻了一页数据,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  “还有那个3d安全带的立体编织纹理。
  在光谱分析下显示,他不是简单地画出了顏色和形状。
  而是通过顏料的堆叠厚度和颗粒排列方向,模擬出了真正的光学折射效果。
  这已经不是绘画了,这简直打破了材料科学!”
  方局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更加凝重了。
  王队咽了口唾沫:
  “老周,你別嚇我。
  你是说这小子不光会画画,还是个化学家?”
  “我不確定他懂不懂化学。”
  老周摇了摇头,“但他做到的事情,比懂化学更可怕。
  他是靠直觉做到的,靠眼睛和手,感知到了顏料的颗粒大小、折射率、堆叠厚度之间的微妙关係。
  然后用画笔精確地控制这些变量。
  这就像……就像一个音乐家不需要懂声学原理,就能唱出完美的音高一样。
  这是天赋,几亿个人里都出不了一个的天赋。”
  方局终於开口了:“老周,你直接告诉我结论。”
  老周深吸了一口气,看著玻璃那边那个安静坐著的年轻人,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:
  “结论是……如果这个人。
  带著这双手,拿到了对的材料和无酸纸,他一个人就能成为一台行走的印钞机。
  给他一支画笔,他就能復刻出任何钞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