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这年轻人,我靠
  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  檯灯还亮著,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还没收拾。
  许墨靠在椅背上,把手机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和苏清鳶的聊天记录。
  “苏小姐,字已经装好了,你看怎么给你?”
  那边回得很快:“我明天让人过去取就行。方便的话把地址发我?”
  许墨发了定位过去,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,开始收拾桌面。
  ……
  第二天中午。
  许墨正在出租屋里吃外卖,门铃响了。
  他放下筷子去开门,门口站著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跑腿小哥,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。
  “您好,是许墨先生吗?苏女士让我来取件。”
  许墨转身回到屋里,从桌上拿起那个装著《寒食帖》的牛皮纸信封,递了过去。
  跑腿小哥接过去,小心地放进文件袋里,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,冲许墨点了点头:
  “好的,您忙。”
  门关上了。
  许墨回到桌前,便准备进行第二天的直播。
  不过就在许墨直播间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时。
  江城一条青砖灰瓦的巷子深处,苏清鳶正在老宅子书房里静静等著。
  苏家的老宅子是復古的三进院落,青砖墁地,木窗雕花。
  苏清鳶的书房在第二进西厢,不大,但收拾得雅致。
  靠墙一排老书架,全是书画碑帖类的古籍。
  窗下是一张清代样式的书案,案上铺著深灰色的毛毡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
  不过此时她心绪微乱,根本静不下心看书。
  手机响了一声,跑腿小哥发来消息:
  已取件,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。
  苏清鳶回了个“好”字,放下手机。
  在书案前坐下来,隨手翻开一本字帖,目光却根本落不到字跡上。
  叮!您的订单已经送达!
  手机叮地又响了一声。
  跑腿小哥发来一张现场照片,文件袋已经安稳放在苏家老宅门口石阶上。
  苏清鳶心头一紧,立马快步穿过院子。
  她快步走到门口拿起文件袋,转身立刻折回书房,隨手把门轻轻带上。
  坐到书案前,苏清鳶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压住心底的期待与紧张,拿出裁纸刀小心翼翼划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牛皮纸信封。
  缓缓摊开宣纸的剎那,整个人心头猛地一震,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。
  亲眼见到实物,远比直播间看高清画面震撼百倍。
  宣纸上墨色层次分明,浓墨处乌黑凝润,淡墨处縹緲若现。
  中间灰度过渡像晨间薄雾般层层晕染,每一处都细腻得无可挑剔。
  苏清鳶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心底满是惊嘆。
  许墨的墨跡早已干透,却能清晰触到笔锋落纸留下的细微纹路。
  这是顶级书家功底沉淀后,笔毫裹挟墨力渗入宣纸纤维的质感。
  “这字当真是好极了!”
  苏清鳶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细细品读,越看越心惊,越看越折服。
  作为书香门第出身,对於书画的喜爱是天生就有的。
  许墨的字通篇章法浑然天成,笔画衔接行云流水。
  给苏清鳶带来极大堆震撼,这尼玛是人写的?
  她站起身,將字画平整铺在书案正中。
  退后几步静静凝望,心底满是震撼与感慨。
  原本墙上掛著一幅高价拍下的晚清名家字画,往日看著已是珍品。
  可如今和许墨这幅《寒食帖》摆在一起,竟瞬间显得平庸逊色,黯然失色。
  苏清鳶暗自唏嘘,乾脆先不忙著悬掛。
  就这么铺在案上,想好好静下心细细品味几日。
  她双手撑著下巴,目光死死黏在字画之上,满心都是难以置信。
  这般登峰造极的书法功底,竟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之手,实在太过不可思议。
  就在她沉浸在震惊思绪里时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  “清鳶啊——”
  苏振山的声音慢悠悠传了进来。
  老爷子身著深灰色对襟棉袄,手里拎著一把紫砂壶,手背在身后缓步踱入书房。
  作为江城书法协会会长的他,虽年过七旬,腰板依旧硬朗,只是腿脚稍显迟缓。
  他本来是来书房找存放的龙井茶叶。
  下午想泡茶喝,找遍正堂都没寻到,便想著孙女书房或许有存货,特意溜达过来。
  一进门,就见苏清鳶趴在书案边,盯著桌上一幅字画看得入神,整个人都陷在里面,连他进来都没察觉。
  苏振山不由得温和一笑:
  “哟,看样子,小妮子又淘到古代名家墨宝了?
  看得这般出神。”
  苏清鳶这才回过神,连忙直起身。
  回头看向爷爷,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神秘的笑意:“爷爷,您过来瞧瞧就知道了。”
  苏振山端著紫砂壶走上前,隨意往桌面扫了一眼。
  可就是这一眼,脚步瞬间顿住,脸上的隨意瞬间收敛。
  他本以为又是孙女从拍卖会收来的晚清民国书法,以孙女的眼光,能收来几件前人小品已是难得。
  可目光落在桌上这幅字上,直觉告诉他,绝非寻常古物。
  苏振山把紫砂壶轻轻搁在桌边,往前凑近两步,目光落在开篇第一个“自”字上。
  藏锋起笔,行笔沉稳,收笔利落,字形结构错落有致,隱隱透著一股独特气韵。
  他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,俯身凑近纸面,眯起双眼,逐字品读诗句。
  “自我来黄州,已过三寒食。”
  “年年欲惜春,春去不容惜。”
  “今年又苦雨,两月秋萧瑟。”
  读到“萧瑟”二字,苏振山眉头拧得更紧。
  笔触前半段沉稳克制,到这两字却笔锋暗藏心绪,收尾落笔篤定有力,意蕴深沉悠长。
  他反覆品读两遍,越看越心惊,隨即又留意到纸张和墨色。
  纸面是崭新宣纸,没有百年古物的陈旧氧化痕跡,墨色也是新鲜透亮。
  毫无老旧字画的褪色感,甚至连装裱、整平都未曾做过。
  “不对啊……”
  苏振山直起身,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,满脸困惑。
  “米芾、董其昌都临过《寒食帖》,我都见过真跡摹本,可这笔法、这气韵,完全不是他们的风格。”
  他摇著头,满脸费解:
  “可这纸张太新了,根本不是古物该有的样子,到底是谁的手笔?
  能有这般深厚功力,绝不是无名之辈,我怎么从未见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