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开棺泄气
  “家母生前最是讲究体面,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,断不可能留长甲。
  这指甲……是死后才长出来的。”
  黄观嘆了口气,接话说道。
  而这时候,刘全已经绕著整个棺材走了一圈,然后蹲下身子,仔细观察著棺材的底板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  好一会儿,他才起身,开始走到棺材的四个角,每到一处,就伸手在棺木上轻轻敲击一下,隨后侧耳倾听。
  连续三次,都没什么异常。
  可当他走到棺材最后一角,屈指一叩,棺內竟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  院子里本来还在议论的亲戚们,听见这动静,瞬间噤声。
  赵雷更是下意识又把手按在了腰间,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出丧,根本没带兵器,顿时滚了滚喉结:“刘爷,这……”
  “慌什么。”
  刘全头也不回,盯著棺材许久,才缓缓说道,“老太太的魂还在身体里,没走出去。
  不过,她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”
  “走不了?”
  黄观急忙凑上前,“刘爷,这话怎么讲?”
  刘全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那两个尷尬站在一旁的外村人。
  其中一个是个乾瘦老头,穿著灰布长衫,下巴上留著几缕山羊鬍,手里捏著一枚铜钱,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妇人,头上包著青布帕子,腰间掛著一串铜铃,看起来像是个神婆。
  “你们两个,先前做了法事?”
  刘全问道。
  那乾瘦老头拱了拱手,訕訕道:“回刘爷的话,老头我姓马,行里人喊我一声马半钱。
  黄家请我来,我也就是给做了场安魂的法事,念了几遍往生咒,烧了些纸钱。
  谁知道一点用没有。”
  那神婆也赶紧点头:“我也是,是前面庄子的鬼婆,姓张,我给她喊了半夜的魂,嗓子都喊哑了,她就是不走。”
  “喊魂?”
  刘全冷笑一声,“你对著一个魂关在肉身里出不来的死人喊魂,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。”
  此言一出,院中眾人齐齐变色。
  黄观更是脸色发白:“刘爷,您是说……家母的魂被关在肉身里了?”
  “没错。”
  刘全点了点头,道:“人死之后,魂魄本该在三日之內离体。
  若三日不离,那么阴气就会倒灌,侵染棺身,触摸之下,就好像放在冰窟里一样,刺骨的很。
  老太太已经死了七天了。
  这棺材里的阴气,可谓重到了极点。
  別说老太太本身魂魄困在身体里出不来,就算是普通尸体躺在里面,也要尸变。
  化僵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  他这话一出,所有人脸色都再次一变,胆小的人已经忍不住往门口走了。
  “另外,这倒头饭是谁让这么摆的?”
  刘全说著,目光突然落在那碗插著三根筷子的白米饭上。
  黄观闻言,看了眼那老妇人,也就是那张鬼婆。
  “是我让弄的。
  都是按照规矩弄的,用的是夹生米,筷子笔直插三根,供亡魂上路前吃最后一顿。”
  那张鬼婆乾笑一声,眼神闪躲地说道。
  “当真是坏人的精心算计,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。
  赶紧撤了。”
  刘全厉喝一声,说道:“倒头饭是用在横死之人身上的。
  非横死而用倒头饭,等於告诉死人——你是含冤而死的。
  你这是把老太太往怨鬼的路上逼。”
  那张鬼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。
  黄家女婿赵雷赶紧上前,一把將那碗倒头饭端走,连带著筷子都扔进了灶膛里烧了。
  张鬼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再不敢多嘴,缩著脖子退到了人群后面。
  那马半钱也识趣,拱了拱手,悄没声地溜出了院子。
  刘全也不理会他们,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,面色沉凝如水。
  “刘爷,”黄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那现在……该怎么办?”
  刘全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对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:“各位先到院外避一避,留黄先生和赵捕头在就行。
  秦霜,你过来。”
  眾人本就心里发毛,闻言如蒙大赦,纷纷退了出去。
  院子里一下子空旷下来,只剩下灵棚下的黑棺、四个活人,以及几缕被风吹得歪斜的白幡。
  “师父——”秦霜刚开口,就被刘全抬手打断。
  “我教你第一课。”
  刘全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遇事先观形察势。
  你看这棺材,头朝南,脚朝北,供桌摆在正前方,这些方位正常来说,倒也没错。
  但因为老太太的魂没走。
  所以方向,却是反了。
  这一反,阴气就会加速滋生。
  你看下面。”
  他伸手指向棺材底部。
  秦霜顺著师父的手指看去,起初没看出什么不对,但当他蹲下身子,视线与棺材底部齐平时,瞳孔骤然一缩——那两个支撑棺材的长条凳腿,竟然微微陷入了夯实的泥地里,每一只凳腿周围都有一圈细细的裂纹,呈放射状向外蔓延。
  “这……”秦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  黄观和赵雷也凑过来看,两人也是一脸震惊。赵雷更是脱口道:“这棺材重了?怎么会把凳腿压进地里?”
  夯土院子虽不比石板坚硬,但能承住几百斤的重量不在话下。一口棺材加上一个瘦老太太的遗体,总重不过三四百斤,绝不可能把凳腿压进地里去。
  “不是棺材重了。”
  刘全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目光落在黑棺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,“是里面的东西重了。”
  这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。
  黄观颤声道:“刘爷,那现在……”
  “开棺泄气!”
  刘全打断他,断言道,“阴气倒灌七日,你母亲的尸身已经起了变化。
  偏偏今天日头不好,乌云密布,不见太阳,眼看著还要下雨,要是耽误下去,正午时阴气一泄下来,马上就会起尸。
  到时候可就难办了。”
  “正午时阴气泄下来?”
  黄观微微迟疑地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阴极而阳生,阳极则阴生。
  午夜之时,会有一股阳气落下,而正午之时,就会有一缕阴气泄下来。
  黄先生不是我们行內人,不懂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。”
  刘全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