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信息
  身后那个男人和黑蛇的战斗声越来越远了。
  意味著他已经跑出了那片主战场的范围
  张平回头看了一眼,確认没有妖跟上来,正准备加快脚步,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。
  不是远处传来的那种微弱震颤,而是就在他脚下。
  近在咫尺。
  他猛地往旁边一滚。
  轰…………
  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开了,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出去,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出一个大坑。
  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坑中冲了出来。
  四蹄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连地面都跟著颤了颤。
  张平翻身爬起来,握著朴刀,定睛一看。
  那是一头黑牛。
  浑身漆黑,皮肤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角质层,不是皮毛,更像是岩石,一块一块的肌肉在角质层下面鼓胀著,稜角分明。
  光是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。
  最骇人的是它头顶的两只角。
  像是两柄天然的大刀,角的根部有成人手臂那么粗,向上延伸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扁平,边缘锋利的像开了刃。
  张平的目光扫过这头黑牛身上的气息,瞳孔微缩。
  沸血境。
  这是真正的沸血境妖物。
  妖物的境界和人类不同。
  人类淬身境突破到沸血境,是从肉身的锤炼转向血脉的开发,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质变过程。
  而妖物不同,它们卡在淬身境的时间更长,突破的难度更大,但一旦突破成功,实力提升的幅度远超同级別的人类。
  这头黑牛虽然只是沸血境一重,但它的实际战斗力,恐怕不亚於沸血境二三重的人类修士。
  张平咽了口唾沫。
  但他没有后退。
  只因退也没用。
  这头牛的速度他刚才已经领教了,从地下破土而出,也就只给了他反应的时间。
  如果想跑,这头牛追上他想来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事。
  只能打。
  深吸一口气,体內的血量开始涌动,直接调动神通。
  一刀挥出。
  沸血刀芒划破空气,直奔黑牛的脖颈而去。
  黑牛没有躲。
  不是它躲不开,而是它根本没把这一刀放在眼里。
  刀芒砍在它的脖子上,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。
  皮肤被切开了一道口子,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,但刀芒的力量已经被角质层和底下厚实的肌肉层层削弱,入肉不过两寸就消散了。
  张平的瞳孔一缩。
  这是他进入这片战场以来,第一次遇到一刀解决不了的妖。
  黑牛吃痛,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四蹄蹬地,低下头,两柄大刀般的牛角对准张平,像一辆重型战车一样冲了过来。
 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  这么庞大的身躯,衝起来的速度却比之前那头野猪快了不止一倍。
  “好快…”
  张平眼中一缩,不过却也能避开。
  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些妖物的存在让他熟悉了。
  不然就这头妖物所散发的气息,若是换做以前只怕都已腿软了。
  可现在他趁黑牛衝过头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空档,反手又是一刀。
  刀芒砍在黑牛的后腿上。
  黑牛一个趔趄,后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但立刻又撑住了。它猛地甩头,牛角横扫过来,张平来不及收刀,只能用刀身格挡。
  鐺………
  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过来,朴刀差点脱手飞出,张平整个人被击退了七八步,虎口震得发麻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黑牛后腿上的伤口,入肉不到三寸,对这么大一头牛来说,连轻伤都算不上。
  “沸血境的妖物,皮都这么厚吗?”
  张平咬了咬牙,
  不过一刀不行,就两刀。
  两刀不行,就三刀。
  这头牛皮再厚,也扛不住连续的沸血境攻击。
  最终整整六刀才將这只沸血境的牛妖所斩。
  而为此倒是消耗了不少气力。
  这是他进入这片战场以来,杀得最艰难的一头妖。
  “靠,难不成真的死在这里?”
  看著暗红色的天空,他话语里也是没有刚才轻鬆愜意了。
  只因妖物是越来越强。
  石室之中。
  衡子阳站在黑镜前,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茫然。
  他的目光在张平的排名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看向郭解。
  “郭兄,你说……是不是这镜子坏了?”
  郭解站在一旁,看著那不断上涨的排名,冷冷说道,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  衡子阳一指黑镜,“一个淬身七重的人,第一次进黑镜,直接把排名干到了前五十,这是什么情况?”
  郭解闻言沉默,他又怎么能知道。
  衡子阳见他不说话,似完全不到黄河不死心一样,走到黑镜侧面,弯下腰仔细检查镜面边缘的纹路,又伸手摸了摸镜框上的符文,確认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跡。
  然后他直起身,看著张平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“淬身七重,杀妖榜前五十。”
  衡子阳自言自语说道,“这说出去谁信?”
  而在广场之上,已经是彻底沸腾。
  黑紫衣袍老者已经站了起来,走到栏杆边上,银髮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,看著石碑上的名字,目光沉凝,若有所思。
  石碑上,张平的名字停在了第四十九位。
  广场上的人已经开始掰著手指算时间了。
  “从九十九到四十九,用了不到一炷香。”
  “这不正常吧?黑镜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有些不一样,但再怎么不一样,杀妖也要时间啊。”
  “除非他的实力手段极强。”
  议论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的人从广场各处涌过来,把石碑围得水泄不通。
  如此黑袍老者转身走回棋盘前,但他没有再坐下。
  他站在石桌旁边,右手捻著鬍鬚,沉吟了片刻,然后抬起左手,轻轻往身侧一勾。
  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阁楼的角落里浮现出来,无声无息,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样。
  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,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单膝跪地,低著头,身形在光线下若隱若现,仿佛隨时会融化在阴影里。
  “去。”
  “將此人的信息整理成册,一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。”
  黑衣人点了点头,隨即默然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