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下了楼，穿过小区大门，拐进那条他们常走的巷子。
  清晨冷得够呛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。
  苏羽把手缩进袖口里，那件米白色加绒卫衣的袖子本来就偏长，整只手都被吞了进去，只露出指尖。
  顾风走在她左边，步子刻意放慢。
  麵馆就在巷子口往里走一点，招牌上写著“老羊手擀麵”，红底黄字，被油烟燻得有些发暗。
  门口支著一块小黑板，粉笔字歪歪扭扭的写著今日推荐。
  他们刚推门进去，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。
  麵馆十来张桌子挤在一起，间距窄得转个身都费劲。
  早高峰的时间段，七八成的位子都坐了人。
  有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在呼嚕呼嚕吸麵条，有背著书包的学生低头刷手机等餐，角落里几个大爷大妈凑在一块边吃边聊，嗓门大得整个店都能听见。
  进店后，苏羽的脚步一顿。
  顾风立刻察觉到了。
  他伸手按住苏羽的肩膀，让她靠著自己，引著人往里面走。
  靠墙的位置还空著一张双人桌，背后是墙壁，不会有人从后面经过。
  “你先坐好。”
  顾风把苏羽按在靠墙的那个位子上。
  这个位置视野窄，只能看到对面一个人，不用面对整个嘈杂的大厅。
  苏羽坐下来后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，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袖口的线头。
  肩膀微微耸著，下巴收低，整个人的姿態都在往內缩。
  周围的声音太多了。
  筷子碰碗的叮噹声，老板娘喊號的大嗓门，隔壁桌拖椅子的摩擦声，还有不知道哪桌小孩在哭闹。
  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往她耳朵里灌。
  胸口微微有些发闷。
  不至於喘不上气，但就是不舒服。
  顾风去了柜檯点餐。
  苏羽看著他的背影。
  一米八六的个子在这间小麵馆里格外显眼。
  他侧著身子跟老板娘说话，声音被周围的噪音盖住，苏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
  老板娘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，隔著半个店都能听见。
  “一碗招牌牛肉麵，一碗鲜肉小餛飩！好嘞！”
  顾风付了钱，转身往回走。
  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，三两步就回到了桌边，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子坐了下来。
  然后他什么也没说，直接把手伸过桌面。
  掌心朝上，五指张开，搁在苏羽面前。
  苏羽看著那只手，愣了一下。
  很快，她理解到了顾风的意思，她把自己缩在袖口里的左手抽出来，放了上去。
  顾风的手指立刻合拢，把她整只手包住。
  他的掌心很热。
  那股热量从皮肤相贴的地方传过来。
  苏羽觉得自己被锚住了，飘在半空中的那种不安感，一点一点的消散。
  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。
  顾风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  “餛飩应该很快，这家出餐挺利索的。”
  苏羽点了点头。
  两个人隔著一张塑料桌面，手牵著手坐著。
  没过几分钟，老板娘端著托盘走了过来。
  “牛肉麵，小餛飩，慢用啊。”
  碗往桌上一搁，热气蒸腾。
  顾风这才鬆开苏羽的手，把那碗餛飩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  白瓷碗里，十来只餛飩浮在清汤上面，皮子薄得能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，汤麵上撒了一层葱花和紫菜碎。
  他自己面前那碗牛肉麵就粗獷多了。
  宽麵条堆得冒尖，上面铺著厚厚一层滷牛肉片，红油辣子浇了半碗，光看著就辣。
  苏羽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只餛飩，轻轻吹了吹。
  餛飩皮滑嫩，咬开之后肉馅鲜香，汤底是骨头熬的，味道清淡但有回甘。
  她吃得很慢，一小口半个。
  顾风那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。
  筷子夹起一大坨麵条，呼嚕呼嚕往嘴里塞。
  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汗，他隨手扯了张纸巾擦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埋头苦吃。
  苏羽看著他吃饭的样子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  她低头又舀了一只餛飩，放进嘴里。
  吃到第五只的时候，苏羽的余光扫到了隔壁桌。
  一对年轻情侣坐在那里。
  女生穿著粉色的羽绒马甲，扎著高马尾，正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，送到对面男生嘴边。
  男生张嘴接住，嚼了两下，也夹了一筷子菜递迴去。
  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，中间还时不时对视一眼，笑得甜腻腻。
  苏羽的视线在那对情侣身上停了许久。
  然后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餛飩。
  又抬头，看了看对面正吃得满头大汗的顾风。
  顾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。
  他正跟那碗麵条较劲，筷子搅了两下把底下的牛肉翻上来，夹起一片塞进嘴里，嚼得很香。
  苏羽盯著他看了好了几秒。
  隨后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只餛飩。
  勺子越过桌面，稳稳的递到了顾风面前。
  顾风嘴里还含著麵条，抬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苏羽举著勺子，表情认真。
  眼睛直直的看著他，黑色的瞳孔在热气蒸腾中显得格外亮。
  勺子举得很稳，一点都没晃。
  顾风的大脑宕机了一瞬，然后反应了过来。
  苏羽这是在亲手投餵他！
  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