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她撑了八分钟。
  然后她发现自己把一个输入框的圆角改了六遍，从4px到8px，再从8px改回4px。
  来来回回，像个卡死在循环里的程序。
  苏羽终於鬆开了滑鼠。
  她十指交叉，抵在额头前。
  脑子里像同时开著两个频道。
  一个频道是工作，是界面、组件库、设计规范。
  另一个频道全是顾风，顾风的脸，顾风的声音，顾风现在可能正在做的每一件事。
  偏偏第二个频道的音量永远更大。
  还总会隔几分钟就跳出来一句。
  他在想你吗？
  他现在开心吗？
  他会不会也因为你不在身边而不习惯？
  还是说......没有你，他反而更轻鬆？
  苏羽把额头抵得更低，用力闭了下眼。
  不对劲。
  自己现在很不对劲。
  那些念头像在脑子里滚雪球，越滚越大，从最开始的“他在干什么”，一点点变成了“他是不是已经没那么需要你了”。
  更可怕的是，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衝动...
  车钥匙就在玄关。
  苏羽知道风哥公司团建的目的地，早上帮忙整理行李的时候，她就提前偷看过。
  现在开车追过去，下午也就到了。
  到了以后，她就站到他面前，说，风哥，我来找你了。
  我想你了。
  我不想一个人待著。
  ......苏羽猛地睁开眼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  不行。
  这个念头太疯狂了。
  今天早上已经跟过一次了。
  再来一次算什么？
  跟踪狂吗？
  顾风会怎么看她？
  会觉得她有病吧。
  不对。
  她本来就有病。
  苏羽快步走进臥室，拉开床头柜抽屉。
  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三个药盒。
  中间那个右佐匹克隆是助眠的，白天不能吃。
  於是，她拿出一片舍曲林和一片精神稳定剂。
  苏羽把药片托在掌心，去厨房倒了杯温水，仰头咽了下去。
  药片划过喉咙的时候有些发涩。
  她站在厨房里，手里捏著杯子，安静等那点涩意慢慢散下去。
  窗外有风，阳台上晾著的衣服被吹得轻轻晃了晃。
  其中一条，是顾风的运动长裤。
  昨天刚洗，还没收。
  苏羽盯著看了会儿，隨后把视线挪开。
  她回到电脑前坐下，重新打开设计软体。
  这次她给自己立了个规矩。
  这一页原型没做完之前，不许想有的没的。
  手机被她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  她开始画界面。
  拖框，选色，对齐，標註间距。
  这种机械重复的动作，至少能让她的大脑暂时抓住一点东西，不至於一直往下坠。
  十五分钟过去。
  二十分钟过去。
  半小时过去。
  第一页原型图的骨架总算搭出来了。
  不算漂亮，有些信息层级还乱乱的，但至少是完整的。
  苏羽刚鬆了口气，准备保存文件，桌上扣著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  特別关注的提示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  她的手比脑子还快。
  手机已经被翻了过来。
  屏幕亮著，通知栏里安安静静躺著顾风发来的消息。
  【顾风：我到地方了，现在在分房间，给你看这边环境。】
  下面跟著两张照片。
  第一张是一栋两层木质民宿，门口掛著红灯笼，前面有一小片草坪。
  第二张是房间里面，双人床，窗外能看见一片起伏的小山坡。
  苏羽把那两张图点开放大，看了很久。
  双人床。
  ......谁跟他住一间？
  这个念头刚冒头，就被她自己硬生生按了下去。
  不，不能想。
  团建分房，肯定是同性同事一起住。
  她很快回了消息。
  【看著不错，环境挺好的。】
  发出去以后，她又觉得这句话太过於平淡，太不像自己平时说话的样子，怕顾风看出不对。
  於是她又补了一句。
  【风哥住进去可別把人家房间弄乱了。】
  后面还跟了个卖萌的表情。
  顾风几乎秒回。
  【放心吧，你不在，没人替我收拾，我肯定自己注意。】
  后面还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。
  苏羽看著那个可爱的表情包，联想到这是风哥发的，嘴角就微微翘了下。
  她其实很想笑。
  可那点笑意刚起来，就又落了回去。
  最后她只发了个“哈哈”。
  然后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，继续工作。
  这次，她撑了四十分钟。
  中间有无数次，她都想伸手把手机翻过来看看，但都忍住了。
  药效大概开始起作用了。
  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並没有完全消失，只是声音小了点。
  还是会想。
  可至少，没有那么疼了。
  中午十二点。
  苏羽从设计软体里抬起头，才发现整个上午，她只做了两页半原型。
  这点工作量，放在平时一个半小时就能结束。
  可今天，她用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  效率直接打了三折。
  这感觉像是打游戏，被人掛了层debuff，所有数值都在往下掉。
  专注力减半，执行力减半，快乐值清零。
  算了，该吃午饭了。
  ......可苏羽一点也不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