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流哗啦声的间隙里，確实有一串清脆的啾啾声从头顶的树枝上传来。
  “那个是白鶺鴒。”
  吴磊朝树上努了努嘴。
  “冬天山间最常见的鸟之一，喜欢在溪流边活动，因为水边有虫子。”
  “你们看它尾巴，是不是一上一下地摆？那是它的標誌性动作。”
  所有人齐刷刷地往树上看。
  果然有一只灰白色的小鸟蹲在光禿禿的柳枝上，尾巴像个小蹺板一样上下弹动。
  “我去，磊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博学了？”
  吴磊双手抱在胸前，下巴一扬，余光微微瞥向某处。
  “略懂，略懂。”
  顾风站在苏羽旁边，一边听一边满脸狐疑地看著吴磊。
  这小子平时连零食的过期时间都懒得看，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溪流生態学了？
  顾风合理怀疑他昨晚刷短视频刷到了什么科普帐號，然后现学现卖到今天。
  但不管怎么说，讲得还挺有模有样的。
  顾风低头看了一眼苏羽。
  对方苏羽正仰著头认真听，目光隨著吴磊指的方向在溪流和树枝之间来迴转。
  她的表情很专注，显然是听进去了。
  “走，去近一点看？”
  顾风牵起她的手。
  两个人走到吴磊旁边那块石头跟前。
  吴磊还在滔滔不绝。
  “对了对了，你们看水底那些深色的鹅卵石表面，有没有发现一层滑的东西？那个是硅藻，冬天水温低反而长得好。”
  “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小鱼冬天还能活，因为食物链底层的藻类一直在產出......”
  苏羽聚精会神地听著，然后忽然拽了拽顾风的袖子。
  “风哥，他说的那个虾，我刚才好像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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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在哪？”
  “那边那块石头底下。”
  顾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  岸边一块扁平的石头半浸在水里，石头底部的阴影处確实隱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动。
  “想抓？”
  苏羽使劲点头。
  “那我帮你翻石头，你负责抓。”
  “好！”
  顾风蹲下去，两只手扣住那块石头的边缘。
  “准备好了没？”
  苏羽把袖子擼到手肘上方，两只手悬在水面上，摆出隨时出击的架势。
  “好了。”
  顾风一使劲，石头便翻了过来。
  底下果然有两只小溪虾，受了惊，嗖地弹了出去。
  苏羽两只手齐下去，水花四溅。
  “抓到了吗？！”
  苏羽把手从水里抬起来，手心朝上。
  一只半透明的小虾趴在她的掌心里，身体还在微微蜷曲著挣扎。
  大概只有小指头那么长，触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  “抓到了！”
  苏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  顾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巴掌心里拼命蹦躂的小虾，也跟著笑了下。
  “行啊，抓鱼抓不到，抓虾倒是一把好手。”
  苏羽小心地把虾放回了水里。
  小虾一碰到水面，唰地一下就弹走了，消失在碎石缝隙间。
  “太小了，放回去吧。”
  苏羽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  顾风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。
  苏羽接过来擦手，嘴角一直翘著。
  而在不远处，赵晓晴靠在一棵树干上，手里捧著保温杯，正安静地看著这边。
  但她看的不是顾风和苏羽，她看的是吴磊。
  这个人讲起什么溪虾鱼鸟来头头是道的样子，跟平时在办公室里油嘴滑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。
  赵晓晴低头喝了口水，嘴角好像也勾起了一些，不过很快就被杯沿遮住了。
  溪流边的这段时间过得很快。
  大伙有的蹲在水边看鱼，有的在翻石头找虾，有的乾脆脱了鞋在浅水区踩了两脚，然后被冻得嗷嗷叫著跑了回来。
  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正上方，暖意渗进了空气里。
  虽然是十二月，但正午的日照下，体感温度比早上舒服了不少。
  苏羽甚至把羽绒服脱了，搭在胳膊上，只穿著里面那件深色的衣服。
  顾风注意到她脱衣服，关心的问道。
  “不冷嘛？”
  “不冷了，走了这么久，有点热。”
  顾风接过她手里的羽绒服，隨手搭在自己背包上。
  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，对讲机里滋啦一声响了起来。
  是前面负责协调的人在通知。
  “各组注意，十一点四十五分在前方营地集合，准备吃午饭。”
  吴磊正站在溪里的一块石头上给人拍照，闻言跳了回来。
  “饭！终於要吃饭了！走了一上午我腿都快断了！”
  张帆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。
  “你站那儿讲了半小时知识点，腿怎么断的？嘴断了差不多。”
  “说话也很消耗体力的好吧！”
  顾风收拾好东西，牵起苏羽的手。
  “走吧，去吃饭了。”
  苏羽嗯了一声，跟著他往队伍集合的方向走。
  从溪流到营地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路。
  沿著河滩往下游走一段，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就能看到前方空地上搭著的几个大棚。
  那就是今天的午饭地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