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偷袭
  战鼓是在卯时三刻擂响的。
  不是日常袭扰那种短促急促的鼓点,是沉闷、绵长、一下下撞在人心口的擂鼓。
  全员上墙。
  李金水带队衝上城墙时,北狄的军阵像黑色的潮水从天际线漫过来。
  这一次不一样。
  不是千把人,不是三两千。拒北城北面开阔地上,密密麻麻的狄军铺到视线尽头,各色战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,攻城塔、云梯、撞车,应有尽有。
  总攻。
  城墙上的老兵脸色全白了。
  李金水握著刀柄,铁布衫第六层的气劲在体內缓缓流转。
  他回头看了眼甲字队,二狗脸色发白,手却稳;张拴儿咬著嘴唇,把刀攥得死紧;另外三个年轻的,呼吸粗重,但没一个后退。
  “跟紧我。”他说。
  箭雨在下一刻遮蔽了天空。
  第一轮箭雨落下时,李金水用木盾护著张拴儿,自己左肩挨了一箭。铁布衫六层,箭头入肉三分就被卡住,他反手拔出来扔在地上,血很快凝了。
  第二轮箭雨落下时,云梯已经搭上墙头。
  “杀杀杀…!”
  第一个狄人露头,李金水一刀撩斩,刀锋从下頜贯入、天灵盖穿出。温热的血喷了他半脸,他顾不上擦,第二刀已经劈向第二个翻上来的蛮兵。
  【击杀北狄士卒,点数+1】
  【点数+1】
  【点数+2,击杀北狄五夫长】
  城墙变成了绞肉机。
  李金水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,只知道刀挥出去、收回来、再挥出去。圆满刀法在他手中化作了本能,每一刀都走在最简捷的路径上,劈开皮甲、切开皮肉、斩断骨头。
  他刻意压制著加点,攒著。
  十点。
  十五点。
  二十点。
  二狗在他右侧苦战,被一个蛮兵砍中肩胛,惨叫著倒退。李金水横跨一步,刀锋横斩,那蛮兵头颅飞起三尺高。
  “跟紧!”
  二狗咬牙把刀换到左手,贴回他背后。
  又一个狄人十夫长衝上来,锻体七层,战锤砸得墙砖迸裂。李金水与他硬拼十三刀,虎口震裂,军刀卷刃,终於在第十四刀找到破绽,刀尖捅进对方眼窝。
  【击杀北狄十夫长,锻体七层,点数+10】
  【当前点数:37】
  够了。
  “全加铁布衫!”
  【消耗25点数,铁布衫熟练度+25】
  【铁布衫:第六层→第七层】
  轰——
  体內那扇门被撞开了。
  热流像岩浆般从丹田喷涌而出,冲刷过每一条经脉、每一寸骨血。皮肤表面暗金色光芒大盛,足足六息不散。左肩箭伤处的肌肉快速蠕动,把残留在深处的箭头挤了出来,叮噹落在城砖上。
  【当前境界:锻体七层】
  力量。
  更狂暴的力量。
  李金水握刀,卷刃的军刀似乎也轻了几分。他一刀横斩,迎面扑来的三个狄兵齐腰而断,內臟鲜血泼洒一地。
  【点数+3】
  加刀法!
  【破军刀法已圆满,无法继续加点】
  面板冷冰冰地拒绝。
  李金水来不及遗憾,下一个狄兵已经扑上来。
  他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  天光从惨白变成昏黄,又从昏黄变成血红。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周军的、狄军的,早就分不清了。
  活著的人越来越少。
  李金水发现自己杀脱了队。
  他回头,二狗他们不知何时被隔在三十步外,正被七八个狄兵围攻。他想往回杀,可更多的狄兵像闻到血腥的鯊鱼,从缺口处涌上来,一层层拦住他的路。
  他只能向前杀。
  向前。
  再向前。
  一刀,一个。
  两刀,一双。
  【+1,+2,+1,+2】
  圆满刀法在他手中快成了残影,他甚至不需要思考,身体自己知道刀该往哪里劈。
  又一颗头颅飞起时,他忽然感觉到什么。
  【点数+1】
  背后。
  有人在看他。
  不是战场上那种廝杀中的对视。是锁定的、酝酿的、等待了很久的目光。
  李金水五感在锻体七层后敏锐得惊人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侧身让过一记劈砍,眼角余光扫向身后——
  二十步外。
  王德。
  他不知何时摸到了李金水侧后方,正躲在两个周军士卒身后,借著混战的掩护慢慢靠近。他手里那把青玉刀鐔的军刀已经出鞘,刀尖垂地,像蛇藏起毒牙。
  四目相对的一瞬,王德脸上掠过一丝错愕——他没料到李金水会突然看过来。
  但那错愕只持续了半息。
  他咧嘴笑了,提刀,加快脚步。
  李金水突然懂了。
  王德在等。
  等他被狄兵缠住脱不了身,等他露出破绽,等一个“刀剑无眼”的好时机。
  就像他李金水也在等一样。
  他收回目光,继续砍杀眼前的狄兵。
  一刀,两刀,三刀。
  破绽。
  他故意卖了个破绽,后背空门大开,似乎被左侧扑来的狄兵逼得不得不全力格挡。
  身后脚步声骤然加快。
  刀锋破风的声音从后心袭来。
  李金水没有回头。
  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  铁布衫七层功力瞬间催至极限,背部肌肉如钢似铁,同时他左脚为轴,拧腰转身,右手军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——
  破军刀法·撩斩。
  圆满境界。
  后发,先至。
  “鐺——!”
  王德的刀刺在李金水后心,刀尖刺破皮甲,入肉三分——然后卡住了。
  铁布衫七层,不是他能一刀捅穿的。
  同一瞬间,李金水的刀锋抹过他的咽喉。
  王德的眼睛瞪大了。
  他丟下刀,双手拼命捂住脖子,可血还是从指缝间咕嘟咕嘟往外冒。他张开嘴想喊什么,喉咙里只发出漏气的嗬嗬声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李金水看著他。
  没有得意,没有解恨,只是平静地看著,像看一块会流血的石头。
  王德瘫跪在地上,仰著头,眼神里除了恐惧,还有浓烈的不甘和怨毒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词:
  “我……兄长……王铁柱……”
  “锻体……九层……十夫长……”
  “你……不能……”
  李金水蹲下身。
  他凑近王德耳边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枯叶: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“可你还是得死。”
  王德眼睛里最后那点光灭了。
  李金水起身,在他衣襟上擦乾净刀刃上的血。
  【击杀第三营五夫长王德(锻体五层),5点数】
  他把王德的尸体往旁边拖了几步,靠在一个倒毙的狄兵身上,刀塞进狄兵手里。周围全是死人,没人会注意一个小小五夫长是怎么死的。
  然后他转身,杀回二狗他们那边。
  落日前,狄军终於退了。
  城墙还站著。
  活著的人不到三成。
  李金水带著甲字队仅剩的三个人走下城墙——张拴儿折了,被一柄骨锤砸碎了半边脑袋。二狗伤了一条胳膊,另外两个浑身是血,但命还在。
  战后清点战功。
  李金水,居第三营之首。
  营正周魁亲自核验,看他的眼神复杂得像灌了铅。
  “你小子……是块料。”
  李金水抱拳,不说话。
  当晚,他领到赏赐:十两军功银,三枚气血丹,还有一块刻著“库”字的木牌。
  “將军府武库。”传令兵说,“徐將军口諭,李五夫长战功卓著,特许入库择选武技一门,步法一门。”
  李金水接过木牌,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  武库。
  他站在营房窗前,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。
  二狗在隔壁营房呻吟——那胳膊得养一阵子。远处传来老卒们分食庆功肉的喧闹,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骂娘。
  他调出面板:
  【功法:铁布衫(第七层0/40)、破军刀法(圆满)】
  【境界:锻体七层】
  【点数:27】
  王德死前说的那个名字还在他耳边转。
  王铁柱。
  锻体九层巔峰。
  十夫长。
  仇人的兄长。
  他又多了一个必须杀死的人。
  今夜月亮不好。
  但李金水睡得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