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愤怒
  回到拒北城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  李金水是被两个士卒架回来的。
  从河边走到城门口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左腿那道伤口已经麻木了,只剩下浑身的疼。
  城门守军看见他们这群人,一个个跟血葫芦似的,嚇得赶紧开门。
  有人跑去报信,有人抬来担架,乱成一团。
  李金水被抬回营房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  他躺在床上,盯著屋顶,脑子里空空的。
  猴子一瘸一拐地跟进来,手里捧著个小包袱,往他床上一扔。
  “金疮药,还有內服的疗伤药。”猴子说,“军需官那边领的,说是都督特批——你昨晚杀了三个內壮境,功劳大得很,让你好好养著,休整五天。”
  李金水动了动手指,想坐起来,被猴子按住了。
  “別动。”猴子瞪他,“你腿上那道伤口深得快见骨了,还想动?老实躺著。”
  李金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躺回去。
  猴子在他床边坐下,打开包袱,拿出药粉和绷带,开始给他换药。
  “你他妈也是命大。”猴子一边换药一边念叨,“三个內壮境,你一个锻体九层,硬生生乾死三个。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就看见你一拳一拳砸在那人脸上,砸得满脸是血……我当时还以为你要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  李金水听著,嘴角扯了扯。
  “命大。”他说。
  猴子换完药,又给他倒了碗水,看著他喝下去。
  “行了,睡吧。”猴子站起来,“我也回去躺著,困死了。”
  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金水。
  “金水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真他妈是个怪物。”
  门关上了。
  李金水躺在黑暗中,嘴角慢慢勾起。
  怪物?
  也许吧。
  他闭上眼,很快沉沉睡去。
  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。
  醒来的时候,是第二天傍晚。夕阳从窗欞里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。
  李金水动了动,身上的伤口还在疼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  他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——左腿那道伤口已经被处理得很好,换了新绷带,没有渗血。
  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来过。
  他下床,走了两步,还行。虽然一瘸一拐的,但能走。
  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门被推开,猴子衝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  “金水!出大事了!”
  李金水看著他。
  “狄人疯了!”猴子咽了口唾沫,“昨天你们烧了他们的粮,今天一早他们就攻城。从早上打到天黑,死了好多人!亲兵营那个书生——就是带咱们夜袭的那个,战死了!”
  李金水愣住了。
  那个书生亲兵,內壮后期,杀敌如砍瓜切菜的那个,战死了?
  “还有周营正!”猴子继续说,“周魁,也伤了,差点没命。听说亲兵营死了两个,营正死了一个,十夫长死了七八个,普通士卒不计其数……”
  李金水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周魁伤了。
  那个脸上有刀疤、说话像石头砸地的周魁,內壮中期,也伤了。
  他走到窗边,看向城墙的方向。
  那边还有火光在跳动,还有喊杀声隱隱传来。
  “今天还在打?”
  “打!”猴子说,“从早打到晚,刚刚才退。明天肯定还要来。”
  李金水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站在窗边,看著那火光,看了很久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———
  第三天早上,李金水醒了。
  他下床,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  伤口还疼,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。
  铁布衫第九层,恢復能力確实强。
  他穿上甲,拿起刀,推门出去。
  刚走到营门口,就碰见秦烈。
  秦烈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你他妈怎么起来了?不是让你休五天?”
  “躺不住了。”李金水说,“前线怎么样?”
  秦烈的脸色沉下来:“不好。昨天又死了一百多。赵铁牛伤了,周泰也伤了。咱们十夫长,今天能上墙的不到一半。”
  他看了看李金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  “行,一起走。”
  城墙上,还是那副样子。
  血,尸体,惨叫,喊杀。
  李金水站在墙垛后面,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狄兵。
  今天来的,比昨天还多。
  “上来了!!!”
  云梯搭上墙头,狄兵开始往上涌。
  李金水握紧刀,迎上去。
  第一刀,劈翻一个刚露头的狄兵。
  【击杀北狄士卒,点数+1】
  第二刀,横斩,切开第二个狄兵的脖子。
  【+1】
  第三刀,撩斩,从第三个狄兵下巴捅进去,后脑穿出来。
  【+1】
  一个接一个,一刀接一刀。
  李金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站在那段城墙上,挡住了所有衝上来的狄兵。
  有人倒下了,后面的人补上来。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,只知道点数的提示一直在跳。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2,击杀北狄十夫长】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3,击杀北狄十夫长(锻体九层)】
  ……
  杀到后来,他已经麻木了。
 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挥刀,挥刀,再挥刀。
  狼杀七式圆满,在他手中已经化作了本能。每一刀都走在最简捷的路径上,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命。
  刀锋上的刀气越来越凝实,一刀下去,连甲带肉一起切开,骨头都挡不住。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1……】
  点数在疯狂跳动。
  他没有停。
  一边杀,一边加点。
  加铁布衫。
  【消耗3点数,铁布衫熟练度+3】
  【+2】
  【+5……】
  铁布衫的熟练度一路飆升。
  【铁布衫:第九层34/50】
  【41/50】
  【47/50】
  【49/50】
  【50/50】
  【熟练度已满】
  【突破:第九层→圆满】
  轰——
  体內那股气劲终於衝破最后一道关卡!
  热流疯狂涌入四肢百骸,皮肤表面暗金色光芒大盛,足足十息才缓缓內敛!
  铁布衫,圆满!
  锻体九层,圆满!
  从现在起,锻体境內,他已经没有对手。
  李金水深吸一口气,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。
  他继续杀。
  狄兵还在涌上来。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1】
  【+2……】
  杀到太阳西斜,狄兵终於退了。
  李金水拄著刀,站在城墙边,大口喘气。
  他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有敌人的,已经分不清了。
  左肩那道旧伤又裂开了,血顺著手臂往下流。可他站著,站得笔直。
  猴子踉踉蹌蹌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。
  “你他妈……”猴子喘著气,“今天杀了多少?”
  李金水没说话,只是调出面板看了一眼。
  【姓名:李金水】
  【境界:锻体九层(圆满)】
  【功法:铁布衫(圆满)、狼杀七式(圆满)、虎行步(圆满)】
  【点数:247】
  他收回面板,看著远处退去的狄兵。
  “不少。”
  猴子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。
  “行,你牛。”
  两人坐在城墙上,看著夕阳慢慢沉下去。
  远处,狄人的营地里还有火光在跳动。
  明天,他们还会来。
  入夜。
  李金水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  不是伤口疼,是体內那股气劲太满了。
  锻体九层圆满,铁布衫圆满,他已经站在了锻体的巔峰。
  再往前一步,就是內壮境。
  他坐起来,从怀里摸出那本《长青功》。
  翻开,一行行口诀映入眼帘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按照口诀运转体內的气劲。
  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,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
  那是他之前修炼铁布衫积累的气血之力,此刻被《长青功》的心法引导著,开始向更深的地方渗透——肌肉、筋骨、五臟六腑。
  疼。
  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,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  李金水咬紧牙,继续运转。
  气劲每运转一圈,就消耗一分。
  三圈之后,气劲几乎耗尽。
  他睁开眼,调出面板:
  【长青功修炼条件满足……是否消耗200点数强行入门?】
  【当前点数:247】
  李金水没有犹豫。
  “消耗。”
  【消耗200点数……正在修炼……】
  轰——
  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!
  那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,像开了闸的洪水,疯狂涌入四肢百骸!不是只流经肌肉筋骨,而是深入骨髓,深入五臟六腑!
  他的心臟突然剧烈跳动起来,咚、咚、咚,像擂鼓一样!
  肺腑之间涌进一股清凉的气息,呼吸瞬间变得深沉悠长!
  肝臟、脾臟、肾臟……每一个器官都被那股热流冲刷著,改造著,强化著!
  疼!
  剧烈的疼!
  可疼过之后,是前所未有的舒畅!
  李金水闭著眼,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  锻体练的是皮肉筋骨。
  內壮练的是五臟六腑。
  此刻,他终於跨过了那道门槛!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体內的热流终於平息下来。
  李金水睁开眼。
  眼前的世界,变得不一样了。
  他能听见远处营房里士卒的鼾声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能看见黑暗中最细微的光影变化。
  他抬起手,轻轻一握。
  力量。
  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在体內奔涌。
  他调出面板:
  【姓名:李金水】
  【境界:內壮境(初期)】
  【功法:长青功(入门0/200)、磐石体(未入门)、铁布衫(圆满)、狼杀七式(圆满)、虎行步(圆满)】
  【点数:47】
  內壮境。
  他终於到了內壮境。
  李金水坐在黑暗中,嘴角慢慢勾起。
  三个月前,他是敢死营的炮灰,任人宰割。
  三个月后,他是內壮境的十夫长,杀过四个內壮境敌人。
  他低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  那双手,还会杀更多人。
  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  那脸上没有笑,只有一片平静。
  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