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准备跑路
  接下来几天,李金水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炼狱。
  狄人像疯了一样,日夜不停地攻城。白天战鼓震天,晚上火光冲天,一波退下去,一波又涌上来。
  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血把城砖泡得滑腻腻的,踩上去直打滑。
  李金水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。
  他只记得每天睁开眼就是上城墙,闭上眼就是杀敌。
  刀砍钝了换一把,换的刀又钝了再换。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,裂了又好,长青功日夜运转,几乎没停过。
  可狄人的攻势,一波比一波猛。
  更可怕的是,他们似乎盯上他了。
  第三天,五个通脉后期围著他打了半个时辰。
  他靠著金刚不灭体硬扛,斩云刀法圆满疯狂反击,杀了两个,跑了三个。
  【+200+200】
  点数涨了,可他自己也差点被砍死。
  第四天,六个通脉后期。
  李金水一看那阵势,二话不说,直接加点。
  【消耗800点,金刚不灭体入门→小成】
  【金刚不灭体:小成(0/3000)】
  【剩余点数:326】
  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炸开,皮肤上的金色光泽更深了一层。他迎著那六个人衝上去,刀光如雪,硬生生扛著他们的攻击,反杀了三个!
  【+200+200+200】
  剩下的三个跑了。
  可他自己也浑身是血,差点站不稳。
  第五天,七个通脉后期。
  李金水看了一眼点数,刚刚攒够一千二。他咬了咬牙,再加点金刚不灭体。
  【消耗1200点,金刚不灭体小成→大成】
  【剩余点数:86】
  【金刚不灭体:大成(0/4000)】
  轰——
  这次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狂暴!
  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打碎了,又重新拼起来!皮肤上的金色光泽凝成实质,像一层薄薄的金甲!
  他迎著那七个人衝上去,刀光横扫!
  一个通脉后期被他一刀劈飞!
  【+200】
  两个!
  【+200】
  三个!
  【+200】
  剩下的四个被他杀得胆寒,转身就跑!
  李金水没有追。
  他拄著刀,站在尸堆里,大口喘气。
  金刚不灭体大成。
  现在,通脉后期的攻击,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。
  可他也快撑不住了。
  这五天,他杀了至少二十个通脉境,点数涨了四千多,全砸进了金刚不灭体。可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,长青功的癒合速度,已经快跟不上了。
  更可怕的是,他发现自己开始麻木了。
  杀人麻木,受伤麻木,连疼都麻木了。
  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。
  可他没有选择。
  因为城里的情况,比他更糟。
  物资早就断了。
  疗伤药用一天少一天,现在只够给重伤员用。
  轻伤的,自己扛。
  扛不过就死。
  刀枪盔甲,破的破,烂的烂。
  有的士卒手里拿的刀,刃口卷得像锯齿,砍人都砍不动。
  有的士卒甲冑上全是洞,用麻绳捆著,勉强掛在身上。
  吃的也少了。
  肉乾早就没了,每天就是稀粥加杂粮馒头。
  那些锻体境的士卒,本来就靠肉食补充气血,现在没了肉,一个个脸色发黄,腿都打颤。
  李金水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  他只能多杀几个狄人,让下面的人少死几个。
  ……
  第六天晚上,周雄召开家族大会。
  府衙正厅里,坐满了人。
  城里的大家族都来了,赵家、钱家、孙家、李家,还有几个小家族的家主。一个个穿著锦袍,戴著玉饰,可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  周雄坐在主位,脸色铁青。
  周文站在他身边,手里捧著一叠纸。
  李金水站在角落里,冷眼看著那些人。
  周雄开口了,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砸出来:
  “这几天的情况,你们也看到了。狄人疯了一样攻城,咱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  厅里一阵骚动。
  周雄抬手压了压,继续说:“物资断了,疗伤药没了,刀枪盔甲烂了。再这样下去,北原城必破。”
  赵家家主忍不住开口:“大將军,那您召我们来,是……”
  周雄看著他,一字一句:
  “从今天起,你们各家,所有通脉境以上的供奉,全部上城墙参战。各家库房里的物资,兵器、甲冑、药材、粮食,拿出一半充军。”
  厅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“一半?!”
  “大將军,这怎么行!”
  “我们各家的供奉,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,上战场死了怎么办?”
  周雄一掌拍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  “怎么办?”他冷笑,“你们各家的供奉是人,城墙上的士卒就不是人?你们库房里的物资是钱,那些士卒的命就不是钱?”
  赵家家主脸色涨红:“大將军,话不能这么说!我们每年交税,每年纳粮,已经尽了本分!现在要我们出人出物资,凭什么?”
  周雄盯著他,目光冷得像刀。
  “凭什么?就凭北原城破了,你们各家的宅子、田地、商铺,全都要被狄人烧光。就凭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,全都要被狄人砍头。就凭——”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赵家家主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:
  “本將军现在说话,你只有听的份,没有反驳的份。”
  赵家家主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周雄转过身,扫视全场:
  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
  没人敢吭声。
  厅里一片沉默。
  那些家主低著头,不敢看他。
  可李金水看得清楚,那些人虽然低著头,可脸上的表情,分明写著——肉痛,不甘,敢怒不敢言。
  赵家家主的脸抽了抽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钱家家主咬著牙,拳头攥得发白。
  李家家主低著头,眼珠子却在转,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。
  周雄扫了他们一眼,冷笑一声。
  “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想著先答应,回头偷偷把物资转移出去?想著让供奉们装病,躲著不上城墙?”
  他走回座位,坐下。
  “我告诉你们,从今天起,城门只进不出。谁想跑,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。”
  他挥了挥手。
  “都回去准备。明天一早,我要见到人和物资。差一分,我亲自上门取。”
  那些家主如蒙大赦,纷纷往外走。
  那些家主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往外走。
  走到门口,突然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凭什么……咱们的家业,凭什么充公……”
  声音不大,但是全场人都听见了。
  周雄猛地转身,一掌拍出!
  那人闷哼一声,直接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,不动了。
  全场死寂。
  李金水看了一眼——李家的一位长老,通脉境初期,刚才那一下,直接被打死了。
  周雄收回手,冷冷道:“再有敢言退者,这就是下场。”
  没人敢再说话。
  那些家主低著头,快步离开,可脸上那种不甘和愤怒,藏都藏不住。
  李金水看著那些人离去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  这些人,平时吃香喝辣,现在让他们出点血,就跟要他们命似的。
  可他们不知道,城破了,他们连命都没有。
  ……
  散会后,周雄把李金水单独叫到书房。
  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
  周雄坐在椅子上,脸色疲惫,像是老了十岁。
  李金水站在他面前,等著他开口。
  “坐。”
  李金水坐下,周雄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  两人喝了一杯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周雄开口了。
  “这几天打得不错。”
  李金水点点头:“將士们用命。”
  周雄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。
  “將士们用命,可朝廷不用命。”
  周雄嘆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  “那些家族,靠不住。出人出物资,跟割他们的肉一样。可他们不知道,城破了,他们连肉都没有。”
  他看著远处的天空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  “我让你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  李金水心里一紧。
  周雄继续说:“准备跑路。”
  李金水愣住了,手里酒杯一晃,酒洒出来几滴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他瞪大眼睛看著周雄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——刚刚在家族大会上还那么强势,说什么“城在人在”,杀长老的时候那叫一个铁血,现在跟他说守不住了?
  周雄看他那表情,乐了。
  “怎么?以为我要跟北原城共存亡?”
  李金水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  周雄哈哈笑了两声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  “小子,我打了三十年仗,什么人没见过?什么场面没经歷过?什么时候能守,什么时候该撤,我心里有数。我告诉你,这世上最不值钱的,就是死。死了,什么都没了。活著,才有希望。”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  “狄人现在每天投入的兵力,至少两万。咱们这边,能战之兵已经不到五万。物资断了,士气低了,那些家族还在扯后腿。这样下去,最多一个月,北原城必破。”
  他放下酒杯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  “我周雄打了一辈子仗,对得起大周,对得起朝廷。可现在,朝廷还在爭权夺利。我对上面那些人,早就失望透顶了。爭权夺利,剋扣军需,不顾边关將士死活。这样的朝廷,让我给他们陪葬?凭什么?”
  李金水沉默著,心里却在翻江倒海。
  好傢伙,这老狐狸。
  在家族大会上,杀人的时候那个威风,那个铁血,那个“城在人在”的气势,他还以为周雄真是那种寧死不退的硬汉呢。
  结果呢?
  人家心里门儿清。
  什么城在人在,那是给那些家族听的。让他们出血,让他们拼命,让他们死守。
  至於他自己?
  早就做好跑路的准备了。
  李金水心里一阵无语。
  差点被骗了。
  周雄看著他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又笑了。
  “怎么?觉得我虚偽?”
  李金水摇头:“没有。就是……有点意外。”
  周雄点点头,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意外就对了。那些家族的家主,要是知道我也准备跑路,谁还肯出力?谁还肯把家底拿出来?得让他们以为我要死守,让他们以为我没退路,他们才会拼命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重。
  “可咱们自己得清楚,北原城,真的守不住。”
  李金水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  周雄看著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  “你小子,倒是通透。”
  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著北边。
  “再撑一段时间。等那些家族的家底耗得差不多了,等狄人再死一批人,等咱们的士卒撤得差不多了,就走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看著李金水。
  “你不一样。你还年轻,还有前途。。”
  “到时候,你跟我一起走。青州那边,我还有些老关係。先躲一阵,等局势明朗了再说。”
  李金水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  两人又喝了几杯,李金水起身告辞。
  ……
  走出府衙,天已经黑了。
  他站在门口,看著夜空,心情复杂。
  周雄这老狐狸,藏得可真深。
  不过这样也好。
  至少,他知道跟著这样的人,不会被当成弃子。
  李金水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  可心里却在翻江倒海。
  这几天,周雄在家族大会上那么强势,一掌打死李家长老,说得那么慷慨激昂,他还以为这位大將军要跟北原城共存亡。
  结果呢?
  人家早就打算跑路了。
  他想起周雄在会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本將军现在说话,你只有听的份”、“再有敢言退者,这就是下场”——那气势,那威风,真他妈像那么回事。
  他还以为自己跟了个铁骨錚錚的主帅。
  差点被骗了。
  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:妈的,都是演员。
  可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周雄没错。
  命只有一条。
  城破了,人可以跑。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  他周雄打了三十年仗,对得起大周。现在大周自己都烂了,凭什么让他陪葬?
  李金水突然想起自己。
  他为什么还在这儿?
  点数。
  是为了点数。
  他有系统,杀敌就能变强。北原城虽然危险,但这里有源源不断的敌人,有源源不断的点数。
  可如果城破了,如果狄人真的打进来了,他还能活下去吗?
  他想起刚才周雄说的——青州。
  青州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。一旦北原城失守,狄人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,隨意进攻。到时候,青州就是人间炼狱。
  他不想去青州。
  他想活著。
  他想起怀里的那块玉牌,想起那本青帝不灭经。
  天云宗。
  他可以去天云宗。
  那是大宗门,有通玄境坐镇,狄人再凶也不敢打过去。那里有更好的功法,更多的资源,更强的对手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那里安全。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念头压下去。
  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  狄人还没打进来,点数还能继续攒。
  等实在撑不住了,再跑也不迟。
  周雄看著他一直站在门口,突然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  李金水回过神,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大將军放心,末將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  周雄点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  “好。去吧。这几天辛苦点,多杀几个狄人。等跑路的时候,也有资本。”
  李金水笑了笑,转身往外走。
  周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  “对了,刚才那些话,別往外说。”
  李金水脚步顿了顿,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  走出府衙,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  他站在台阶上,看著夜空。
  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
  他想起周雄刚才说的话,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。
  跑路。
  去天云宗。
  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  天云宗,等著我。
  等我攒够点数,等我把金刚不灭体练到圆满,等我把斩云刀法练到极致——
  我就去找你。
  他大步往住处走去。
  身后,府衙的灯火渐渐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