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死在你怀里
  待黄达与小魏大人酒喝够要走时,也到了楚风馆打烊之时。
  楚风馆做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正当营生,不同於青楼,除了几个雅间外,並无给小倌儿们住的地方。
  如今楚府仅剩楚玖和楚昭兄妹俩,侍奉的下人也没几个。
  府上空房子多,閒著也是閒著,不住人便住鬼,楚昭索性让八位公子都住在了楚府。
  燕玦厚脸皮地上了楚玖的马车,掀起车帘,目光不爽地瞧著那八位公子,陆续上著旁侧的两辆马车。
  一个亲弟弟已经够他头疼的,偏偏楚府现在满院子都是男人,一个个的还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  燕玦心头堵得慌,说起话来便醋溜溜的。
  “鬼遇到你们楚府,都得绕路飘。”
  楚玖正低头理著裙裾,闻言抬眸,眼底浮起几分茫然来。
  “何意?”
  燕玦阴阳怪气道:“阴阳失衡,阳气太盛,鬼见了都怕。”
  顺著燕玦的视线,瞧了眼那几位公子,楚玖意会燕玦的话外音。
  默声低头,她唇角藏著笑。
  想著家里那个关著的“艷鬼”,也没被满府的阳气给镇住啊。
  天天夜里往她房里飘,爬床钻被窝的时候,时常连个动静都没有,总是在三更半夜时把她给弄醒。
  艷鬼白日倒是可以睡大觉,苦了她还得早起点卯去集贤殿。
  “楚姐姐。”
  阿斗突然跑到车前,踮起脚尖,双手扒在窗沿,俏皮又可爱地笑道:“哪天有空,去黄府坐坐。”
  “好,等我寻个日子,去黄府看你。”楚玖笑回。
  阿斗用力点了点,离开前,下意识覷了燕玦一眼。
  隔著车窗,楚玖与燕玦瞧著阿斗跳上了黄府的马车。
  她正要收回视线时,只听燕玦突然说:“黄达这个蠢货,连身边养了个贼都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贼?”
  移开的视线又回移,看著黄府的马车,楚玖想起前些日子黄家金库被盗之事。
  “你可是知道什么?”她问燕玦。
  宇文兄妹与南吴联手,一同在上元夜行动,而楚玖作为同谋,有些事迟早是要知晓的。
  放下车帘,燕玦低声如实告知。
  “阿斗真正的身份,是前朝太子之女,宇文箏。”
  “宇文兄妹隱姓埋名,蛰伏多年,只为一雪国讎家恨。”
  “此番,他们会与我们联手,共擒天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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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待大事一成,独眼周昌王可报断目之仇,而宇文兄妹……则要活烧天家,祭拜宇文列祖列宗。”
  马车缓缓前行,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。
  那落在两人脸上的光影,也跟著忽明忽暗。
  虽然早就觉得阿斗的身份很神秘,可楚玖却万万没想到,阿斗竟然是前朝太子之女。
  难怪她的一言一行,都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女儿。
  也难怪她之前会提起上元节,还说什么只活今朝。
  为了復仇,阿斗早把生死置之度外。
  正因为不知未来是死是活,她才不介意为妻还是当妾,只想著及时行乐。
  “那她兄长宇文净呢?”楚玖又问。
  燕玦低声答。
  “在岭南那边,说是会在岁末之前,带著人手,赶至京城。”
  临了,燕玦不忘提醒。
  “此事,定不可告知他人。”
  楚玖重重点头,“放心。”
  是时,瑟瑟秋风吹过,捲起车帘半角。
  街巷两侧的灯火照进车內,在燕玦的脸上分割出阴暗两面。
  头顶灯影摇晃,一句轻柔的“真好”从他唇缝间溢出。
  直勾勾的视线紧锁在楚玖的脸上,那带了醉意的声音被秋风吹散,多了些撩人的縹緲。
  “我与小玖有了共同的秘密。”
  微妙的氛围自那双凤眸流溢出来,楚玖静静凝视著,总觉得近日来,燕玦的神態和语调与燕珩越来越像。
  但只是在她面前。
  以前的燕玦向来偏好玄色一类的深色装扮。
  且劲装束身,彰显挺拔身姿之时,更显英气洒脱。
  可近些日子的燕玦......
  目光扫向他今夜的穿扮。
  月白色广袖罩袍,內衬水紫色锦袍,腰束银灰色云纹锦带,矜贵温雅,是燕珩惯常的穿著。
  “你以前不是喜欢深色的衣服吗?说耐脏,还显得人不好欺负。”楚玖问。
  燕玦弯唇頷首,一瞬不瞬地瞧著楚玖。
  他目光明显有所收敛,柔柔的,淡淡的,不似以前那般明耀灼人。
  “那是以前。”
  “现在则是以小玖的偏好为准。”
  他不疾不徐,无论是语速,还是语调,都有在刻意模仿燕珩。
  “想小玖定是喜欢焱之那身温雅装扮。”
  楚玖眉头紧皱,並不希望燕玦为她改变自己。
  刚想开口劝几句,却又被燕玦抢了话茬。
  “且我在外人眼里又是焱之,穿衣打扮,自是要照著他来。”
  “还有,听雪公子说,你最近有跟他打听茶艺?”楚玖慢声问。
  目光缠著她,燕玦笑答。
  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  心中五味杂陈,楚玖既愧疚万分,又倍感负担。
  她摇头嘆气:“你这又是何必?”
  燕玦倾身,双肘搭在膝盖上,是燕珩惯用的坐姿。
  他眼神玩味地看著楚玖,眼角挑起一抹邪气来。
  “等小玖都分不出我和焱之时,那小玖中意谁,不都一样?”
  “到时,小玖又如何分得出枕边人.......是我,还是他?”
  细思极恐。
  到那时,还不乱套了?
  楚玖怔怔看著他,冷声道:“你们兄弟俩,都是疯子!”
  一个难缠又可怜的疯子,一个偏激又强势的疯子。
  目光对峙间,燕玦的眼神突然卸了力。
  紧接著,他眉头紧拧,唇线紧绷,胸膛开始上下剧烈起伏。
  一手捂著心口,隔著衣料,开始抓挠著。
  半晌不到,他神色痛苦地跪倒在马车的木板上,蜷缩成一团,面色涨红地咬牙隱忍著,偶尔挤出几声呻吟。
  “燕玦!”
  楚玖跪坐在木板上,將燕玦抱进怀里。
  她抬手稳了稳头顶摇晃的烛光,定睛细瞧燕玦的情况。
  只见一片片细小的红点正从衣襟处向上蔓延。
  仿若无数只微小的红蜘蛛,密密麻麻爬过脖颈,又蔓延到脸上。
  想起燕玦曾与她提过毒性发作时的症状,楚玖心中警铃大作。
  扒开燕玦的衣襟,只见胸膛上早已红点密布。
  钻心的痒意,让人忍不住用力抓挠,挠出一道道血色。
  楚玖紧忙解下燕玦的腰带,將他的双手反捆在背后,然后开始在他身上摸寻解药。
  “是不是毒性发作了?”
  她急得不行,连手都在发抖,“解药在哪儿?”
  燕玦面色血红,额头、侧颈青筋暴起。
  细密的冷汗顺颊流淌,他痛苦得双腿蹬地,身体来回扭动著。
  “解药.......在......初........一.......”
  话没说全,燕玦靠在楚玖的怀里,將脸贴到她的侧颈处,流著泪,颤声道:“小玖,当初.......在......在南吴,我便想......就算......死,也得回来.......死在......你怀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