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夜看著那双泪眼，他收起笑容，神色一正，语气认真的说道：
  “我苏某，从未骗过人！”
  这句话他倒是说得掷地有声。
  心里默默补了一句。
  確实是斗破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。
  他苏夜真的没撒谎，没为了博佳人芳心编什么肉麻话。
  叶凡和庞博虽然也算是朋友吧？
  但那是在遮天世界啊！
  不是斗破这儿啊！
  但这后半截话他没说出来，也没必要说出来。
  小医仙彻底绷不住了。
  她鼻子酸了又酸。
  第一个朋友……
  就这简简单单五个字。
  却比任何话都更真实，更让她的心塌下去一块。
  苏夜何尝不是她的第一个交心朋友？
  多年来的孤独，对体质的恐惧，在青山镇夹缝中求生的谨小慎微，对苏夜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与依赖。
  此刻，所有被她死死压住的情绪，在这一瞬间全部决堤。
  小医仙上前一步，一头扎进苏夜怀里，双手环住他的腰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  肩膀先是轻轻抖了两下，然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。
  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眼泪，无声的浸湿了苏夜的道袍前襟。
  小医仙哭得很克制，没有嚎啕，没有歇斯底里，只是那种闷在喉咙里的，细细碎碎的抽泣。
  可恰恰是这种压抑的哭法，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。
  苏夜身体微微一僵。
  他本就不是习惯肢体接触的人。
  无论是前世，还是穿越之后，在泰山道观的那些年，与人亲近从来不是他的长项。
  少女柔软的娇躯贴上来那一瞬间，苏夜的一双手悬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  但怀中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，让他终是心软了。
  苏夜的双臂缓缓放下，环住了她的腰。
  原著里是这么形容的，小医仙的腰是斗破世界公认的第一腰！
  洞府里只剩她低低的抽泣声。
  哭了约莫小半盏茶的时间。
  小医仙的抽泣渐渐停了。
  理智开始回笼，身体的感知隨之甦醒。
 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苏夜身上。
  脸埋在他胸口，隔著一层道袍，能清晰的感受到苏夜传来的温度。
  更要命的是……
  她的腹部紧贴著他的腰腹……
  她能感觉到那道袍之下肌肉的轮廓……
  很强壮！
  也很坚挺……
  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完全是两个画风。
  小医仙的脸“腾”的一下烧了起来，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。
  她几乎一瞬间，双手一推苏夜的胸膛。
  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，脑袋低得下巴快贴上锁骨。
  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，一会儿绞著衣角，一会儿又去摸耳边的碎发。
  苏夜怀里骤然一空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看道袍前襟湿的那一大片，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的少女。
  小医仙偷偷抬了下眼皮，正好撞上苏夜的目光。
  两人对视了一息。
  然后，都笑了。
  不是哈哈大笑，是那种轻轻的，心照不宣的浅笑。
  不用多余的解释，不必刻意的圆场。
  刚才那个拥抱意味著什么，不代表什么，两个人都懂。
  苏夜先开了口打破了尷尬，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：“哭完了？”
  小医仙吸了吸鼻子，別过头去，声音还带著哭腔残留的鼻音：“……嗯。”
  气氛缓过来之后，苏夜的目光落在那三个石盒上。
  他走过去，打开了第一只石盒，里面躺著一卷通体漆黑的捲轴，皮质封面上纹著两只展翅的黑鹰图案。
  “先把这卷飞行斗技炼化了。”
  苏夜將捲轴递给小医仙。
  小医仙接过捲轴，展开扫了两眼，眉头就皱了起来，说道：“这……这是玄阶中级的飞行斗技？”
  玄阶中级斗技，《鹰之翼》，原本里面封存著一缕五阶魔兽的残魂。
  不过残魂已经没了。
  被苏夜抹掉了。
  遮天的神识对於斗破体系的灵魂体来说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  苏夜见她愣神，又补了一句，道：“你只管以精血为引，按捲轴里的运气路线运转斗气就行。”
  “灵魂层面的障碍我已经清掉了，剩下的对你来说不难。”
  小医仙不再多问，盘膝坐下。
  她咬破指尖，將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在漆黑捲轴之上。
  血珠落在皮质封面的那一瞬，捲轴上黑芒骤亮，一道道符文从卷面浮起，像活物般蠕动游走。
  小医仙闭上眼，调动体內那並不算充盈的斗气，顺著符文的引导一点一点渗透进去。
  按照常理，这一步最难，因为需要以自身意志对抗捲轴中封存的魔兽残魂。
  那残魂会疯狂反噬，试图吞噬炼化者的心神。
  可此刻她感受到的，是一片空荡荡的安静。
  本该盘踞在捲轴最深处的那个五阶残魂，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。
  这让她整个炼化过程顺畅得难以置信。
  符文没有遭遇任何抵抗，斗气裹挟著精血一路畅通，飞行斗技的烙印从捲轴转移到她体內。
  肩胛骨后方的位置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骨骼与皮肤之间生根发芽。
  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。
  小医仙睁开眼，眸中掠过一抹喜色。
  “成了……”
  她意念一动。
  背后肩胛骨处猛然传来一股强劲的撑开之力。
  哗啦！
  一双翼展接近两米的暗黑色鹰翼从她背后猛然绽放。
  翼羽边缘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，正是五阶魔兽黑焰鹰的羽翼形態。
  羽翼在並不宽敞的石室中展开，气流捲起了地面的灰尘与枯骨旁散落的几枚金幣。
  然而，就在羽翼绽放的同时。
  布料撕裂的脆响在石室里格外刺耳。
  那双鹰翼从小医仙的后背正中央撑出来，將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衣裙从后领到腰际彻底撕裂。
  裂帛之声未落，碎布片已经从她肩头滑落，堆在腰间。
  小医仙下意识低头一看。
  衣裙前襟也顺著撕裂的力道往下滑，锁骨，胸前，小腹，一件遮蔽都没剩。
  一具莹白如凝脂的完美玉体，就这样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了苏夜眼前。
  石室里安静了。
  小医仙在零点几息內消化了这个事实，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了发顶。
  她几乎是本能的將背后那双巨大的鹰之翼往前一收，交叉挡在了身前。
  羽翼宽大，堪堪遮住了关键部位。
  她的脑袋从羽翼边缘探出来，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  苏夜也愣了半息。
  他也没想到鹰之翼撑开的力道这么大。
  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  小医仙目前不过二星斗者的修为。
  斗气总量本就有限，玄阶中级飞行斗技对斗气的消耗又极为恐怖。
  那双鹰翼交叉挡在她身前不过一两息……
  便因斗气耗尽，开始变得透明。
  然后彻底消散。
  羽翼没了，遮挡自然也没了。
  那具完美的玉体第二次呈现在苏夜眼前，比刚才更清楚，因为连羽翼的阴影都没了。
  小医仙脑子一片空白。
  她想挡，手不够。
  想蹲下去，腿不听使唤。
  想尖叫，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  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……
  苏夜动了。
  他从苦海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色道袍，一个跨步上前，抖开道袍披在她身上。
  动作很快，力道却不重，衣料落在她肩头的瞬间，他的一只手顺势將前襟拢了拢，確保把她整个人裹严实了。
  然后他退开一步，別过头去看向石壁。
 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慌乱，也没有多余的一个眼神。
  小医仙呆呆的站在原地。
  那件道袍对她来说太大了，袖子长出半截，下摆拖在地上，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片蓝白色的云里。
  只露出半张通红通红的脸，和一双还带著泪痕的眼睛。
  石室里安静了四五息。
  小医仙抓著道袍领口，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：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  苏夜轻咳了一声，目光依旧盯著石壁上某块凹凸不平的岩石纹理。
  隨后，他的语气儘量平稳的说道：“斗气修为提上去就好了。”
  “等你到了斗师之后，维持鹰之翼一炷香不成问题。”
  “至於撑破衣裳，那是因为你对鹰之翼的掌控力不足。”
  “掌控熟练之后，便可以从体外幻化生成双翅，而不再是由內而出……”
  “嗯……”
  又是一阵沉默。
  小医仙偷偷抬了下眼皮，从道袍领口的缝隙里瞄了苏夜一眼。
  他还是那样侧身站著，面朝石壁。
 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  小医仙低下头，把半张脸缩进宽大的道袍领口里，嘴角弯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
  苏夜终於回过头来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淡然。
  她慢慢走到石壁边坐下，裹紧那件宽大的道袍，背靠著冰凉的石壁。
  洞府外天色已近黄昏，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变成了暗沉沉的橘红色。
  苏夜在对面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  在洞府外淡淡的光照射，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，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，冷淡如水的面孔。
  小医仙看著他，心里翻涌了一整天的那片惊涛骇浪，终於慢慢平息了下来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明显属於他的道袍，轻轻嗅著属於他的味道。
  “第一个朋友……”
  她在心底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。
  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  这个人情欠得越来越大了。
  大到她这辈子恐怕都还不完。
  不过，好像……也没什么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