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处决
  下午时分阳光正毒。
  臥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。
  隨后一排穿著当地服饰的女佣鱼贯而入,每个人手里都捧著精致的托盘或者礼盒。
  女佣们都是当地人,皮肤黝黑,她们都低眉顺目,赤著足,脚步很轻。
  原本空荡的衣柜立即便被填满。
  真丝的睡裙、棉麻的休閒装、手工刺绣的筒裙……
  全都是软料子,没有任何硬质的拉链或者纽扣,几乎都是软绳或者盘扣,主打一个舒適温顺。
  隨后进来的女佣各捧著五六个鞋盒,恭敬地跪在地上,要帮夏知遥试鞋。
  “啊……不用不用,我自己穿就行。”夏知遥嚇得连连摆手。
  “夏小姐,这是沈先生特意吩咐的。要是您拒绝,我们会被责罚的。”
  夏知遥只好妥协,隨她们摆弄。
  女佣们依次打开鞋盒。
  一共十几双,每一双都是手工刺绣的软底鞋,或鬆紧口,或浅口,全都没有鞋带,是一脚蹬的款式。
  皮质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,鞋底柔软得可以对摺。
  夏知遥在女佣的侍奉下把脚伸进那双羊皮底鞋里。
  尺寸严丝合缝,包裹感极好,软绵绵的很舒適,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  但她突然反应过来。
  这种鞋,跑不快。
  適合在金丝笼里散步,適合在地毯上行走,唯独不適合逃跑。
  一旦跑到外面的碎石路上,这种娇贵的鞋底,感觉不出五百米就会报废。
  “夏小姐,您还需要什么吗?”女佣用蹩脚的华语问道。
  夏知遥赶紧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  女佣们行了礼后退了出去。
  夜幕降临得很快。
  金三角的雨总是说来就来。
  傍晚时分,天空压下来厚厚的乌云,將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闷热的潮湿中。
  夏知遥一直蜷缩在飘窗上看雨。
  咔噠。
  房门被推开,美姨推著餐车走了进来。
  “夏小姐,该用晚饭了。”
  “今晚有清蒸东星斑和椰子鸡汤,清淡滋补。”
  美姨一边布菜一边柔声说道,
  “沈先生说今晚不回来吃,让您不用等他。”
  听到沈御今晚不回来,夏知遥紧绷的身体稍稍鬆弛了一些。
  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还在隱隱作痛,她只想好好休息。
  幸好他总是很忙,让她还可以稍作喘息。
  夏知遥乖顺地坐到桌边,拿起勺子。
  从昨天到现在,她经歷了太多惊嚇和体力的透支。
  她刚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。
  砰!
  一声巨响,猝不及防地穿透雨幕,炸响在耳边。
  夏知遥的手猛地一抖,瓷勺当的一下撞在碗沿上,滚烫的汤汁溅了几滴在手背上。
  枪声?
 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。
  砰!
  砰!
  紧接著又是两声。
  一共三声枪响。
  节奏清晰,间隔均匀。
  既不是交火时的连发,也不是训练时的嘈杂。
  是一种行刑式的单点射杀。
  夏知遥脸色煞白,惊恐地看向窗外。
  虽然在这里听到枪声並不稀奇,比如下午在靶场就能听到。
  但那些声音都很远,很空旷。
  而现在的声音……太近了。
  好像就在白楼后面的空地上,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  而且,这种有节奏的单点射击,不像是在训练。
  更像是在……行刑。
  “怎么……怎么会有枪声?”夏知遥颤抖著问,
  “是有敌人打进来了吗?”
  “夏小姐您別怕,不是敌人,是处决。”美姨试图柔声安抚。
  “处决?”夏知遥瞪大双眼,听著美姨平淡地说出这个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词。
  “听说是下午的时候沈先生签了一道手令,依据《管理条例》,处决了三个人。”
  三个人?
  下午在花园里围堵她的,正好也是三个人。
  难道是……?
  一股寒意瞬间从夏知遥周身升腾。
  “美姨,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处决吗?他们是……犯了什么错?”
  夏知遥赶紧问道。
  “听说好像是什么擅离职守,私自闯入a区警戒线。”
  美姨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,
  “沈先生管理极严的。黑狼的职责划分很明確。那些人是外围巡逻队的,没有手令,连靠近白楼五十米都不行。”
  “靠近了白楼,就会被处决吗?之前也是吗?”夏知遥急问。
  “应该是吧……夏小姐你不用担心,我看沈先生啊,挺喜欢你的。你看,给你买的这些衣服,料子多好。”
  美姨一边帮著整理衣柜,一边说。
  擅离职守。
  私闯禁区。
  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,多么正当的管理处置。
  但夏知遥不傻。
  偏偏是今天。
  偏偏是在他们调戏了她之后。
  偏偏是沈御回来看到她那双脏兮兮的脚之后。
  三个人。
  死了。
  就这样……死了?
  仅仅是因为调戏了她几句,甚至连指头都没碰到她,就被枪毙了?
  她並没有因为那三个坏人被惩罚而感到大快人心。
  相反,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  在这个地方,人命真的比草芥还不如。
  沈御杀人,真的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  更可怕的是,
  她並没有告诉过沈御下午发生的事!
  从头到尾,她只见过季辰,然后就被沈御拎回来洗脚。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,她因为害怕,一个字都没敢提。
  之后季辰也离开了基地。
  那沈御是怎么知道的?
  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,甚至连是谁都一清二楚?
  监控?
  眼线?
  夏知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  墙角的摄像头?通风口的缝隙?还是窗外的瞭望塔?
  她的一举一动,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。
  在这个基地里,她没有隱私,没有秘密。
  她是他的私有物品。
  別的男人碰了,就得死。
  那如果,她自己想逃呢?
  夏知遥打了个寒战,不敢再想下去。
  她看著桌上那碗鸡汤,胃里突然一阵痉挛。
  “呕……”
  她衝进洗手间,对著马桶乾呕起来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涩的苦水。
  镜子里,女孩脸色苍白,眼角因为恐惧和生理性的呕吐而泛著红,双眼里盛满了惊惶。
  沈御。
  这个男人太可怕了。
  真的太可怕了。
  他杀了那三个人,会不会也会怪罪她的知情不报?
  在这个暴君的逻辑里,也许被调戏也是一种罪过?
  会不会因为某天做错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,就也这样直接被他处死了?
  他如果想处死自己,简单得连子弹都不需要。
  夏知遥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。
  “怎么了夏小姐?是胃不舒服吗?”
  美姨赶紧走过来,递给她纸巾和一杯温水。
  夏知遥颤抖著接过来擦了擦嘴角,牙齿在玻璃杯边沿磕得咯咯作响。
  这一刻,她真的好想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