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事后
  段宴的情况在接下来几天好转了不少。
  伤口没有涉及內臟,主要的危险来自失血过多叠加长期的精神疾病药物对身体的损耗。
  医生要求他继续臥床静养。
  这是段宴能明显感知到了容寄侨的变化。
  她甚至还自己偷偷给段宴做了营养餐,央求杨璇带给段宴,还扭扭捏捏的不让杨璇和段宴说。
  杨璇面不改色,准备帮容寄侨隱瞒。
  结果段宴吃了几口,就尝出是容寄侨的手笔。
  杨璇在旁边收拾空碗的时候,咳了一声。
  “段……段总,味道怎么样?”
  “很好,容寄侨做的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杨璇第一次背著段宴做事,还被戳穿了,满脸尷尬。
  还好她自作主张的主意很明显取悦到了段宴,段宴甚至还说:“可以和她说我想喝排骨汤。”
  杨璇鬆了一口气,应了下来。
  第二天。
  装著汤的保温桶准时出现在段宴的床头柜上。
  这样持续了两天。
  每天的餐食里换著花样来。
  两人就这么隔著杨璇这个中间人维持著某种奇怪的默契。
  容寄侨在段宴重伤昏迷的那一个星期里,她可以彻底卸下所有的偽装,拖著刚退下高烧的身体,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病床前;可以毫无形象地一边抽抽搭搭地掉著眼泪,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、剪指甲。
  但要让她乍一下地去清醒的段宴面前,和他大眼瞪小眼。
  她绝对能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半天也憋不出半句温软的体己话来。
  容寄侨感觉这三年的成长和锻炼已经让她改变了很多了,能独立应对各种大场面,甚至可以在被绑架这种场合下,能绞尽脑汁地想出保命的理由,也能努力地逃命。
  可是在段宴面前,这些勇敢都仿佛餵了狗,一遇到他,其实容寄侨还是很想下意识地逃避。
  毕竟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,硬生生將他们逼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,以容寄侨那种死要面子又极度恐惧交出真心的性格,她这辈子大概率还会继续死鸭子嘴硬下去,冷著脸对段宴放狠话,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他,不想让两个人的生活重新交织在一起。
  可当时身体的本能和生死关头做出的抉择,是绝对骗不了人的。
  如果不是因为喜欢,她怎么可能在爆炸倒计时逼近的绝境里,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向安全的快艇,却把绑著炸弹的自己留在必死的船上。
  又怎么可能在死里逃生,双腿都还在打颤的第一时间,在茫茫人海的甲板上,去寻找他的身影,想確认他的安全。
  直到第三天。
  容寄侨终於调整好了状態,准备去面对清醒的段宴。
  下午三点。
  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柔和的碎金光斑。
  段宴正靠在床头看平板,在翻阅杨璇抄送过来的积压邮件。
  “咔嗒。”
  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极轻地推开了。
  不是杨璇。
  容寄侨站在门口。
  手里提著食盒。
  做了足足三天的心理建设,这一次,她终於没有再借杨璇的手,而是自己送过来了。
  她穿了件奶白色的宽鬆衬衫,满头长髮在脑后隨意挽了个略显毛躁的丸子头,几缕柔顺的碎发垂在脸颊边,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乖巧柔和。
  她拿出了一副仿佛要英勇就义的架势,故作镇定地迈开腿,径直走到了病床边的小桌旁。
  把餐食给摆好。
  段宴放下平板,看著她像只忙碌又心虚的小仓鼠一样在那儿摆弄。
  他不说话,也不去打破这份安静,就带著几分纵容的恶趣味,等著看她能把这副若无其事粉饰太平的样子装到什么时候。
  直到容寄侨把粥从保温桶里盛出来,才硬著头皮转过身,把落地小桌板推到了病床前。
  容寄侨乾巴巴道:“还是热的,快吃吧。”
  “是你做的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容寄侨很是含蓄:“可……可以是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段宴那双素来深不见底、这些年里凝结著一层冷硬寒冰的漆黑眼眸里,此刻如同冰雪消融般,一点一点漾开了一抹极微浅却又极度温柔的笑意。
  他看著眼前的容寄侨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、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,也终於忍不住那副看破不说破的架势。
  段宴的胸腔微微震动著,从喉骨深处溢出了两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。
  只是才笑了两下,段宴就皱著眉露出疼痛的样子。
  容寄侨本来还被段宴笑得臊得慌,见到段宴这样,还以为是伤情出问题了。
  她嚇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那个红色的呼叫铃。
  “我叫医生!”
  “不用。”
  容寄侨一脸紧张。
  段宴闭了闭眼,缓了一下。
  “笑得扯到伤口了。”
  容寄侨:“……”
  一时间气氛尷尬到了极点。
  段宴忍著痛,为了维持形象,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。
  容寄侨本来想坐回原位那把陪护椅上的。
  想了想又觉得那样面对面太彆扭了。
  最后她一咬牙,直接绕过去,在段宴床尾那一小截空位上坐下。
  她问段宴:“好吃吗?”
  “好吃。”
  段宴即使是在国外,住院了也有专业的营养团队,每一顿饭都是各种微量元素的搭配,同时又色香味俱全。
  她一个半吊子厨艺,做的东西根本入不了那些人的眼。
  她只知道,在段宴彻底住院的那几天里,病房內外每天都有无数人忙前忙后。
  她看著外籍专家按时进来会诊,看著护士手法嫻熟地更换仪器和点滴,段宴醒来的时候,杨璇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匯报著必须由段宴亲自定夺的工作。
  整个病房围绕著段宴,形成了一套运转得极其精密高效的程序。
  而在这一套毫无破绽的程序里,容寄侨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半点手。
  她只能眼巴巴地站在角落里,看著他们忙碌。那种感觉,就好像她突然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、多余的局外人。
  但跟段宴单独面对面聊天,容寄侨又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她只敢悄咪咪地在段宴还没醒的时候给他剪剪指甲擦擦脸之类的。
  明明在几天前的公海上,他们才刚刚毫无保留地把命交给了对方。
  可一旦回到安全的现实里,她却连找个合理的藉口靠近他,都变得捉襟见肘。
  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在装鵪鶉。
  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,想来想去,也只有给他做几顿饭。
  容寄侨也知道自己瞒不过段宴,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道:“就是……不知道你这三年口味有没有变,我按你以前爱吃的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