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拦诉状
  因为陈枫要离的决心,比她撑下去的力气还要硬、还要沉!
  她怕。
  真真切切地怕了!
  “白姐!”
  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撞进耳中。
  正伏在桌边无声抽泣的白玲猛地一颤,泪眼模糊地抬起头。
  “嗯?!小东西?”她抹了把脸,抬眼望去——只见刘会新俏生生立在门口,手里捏著个牛皮纸文件袋,快步朝她走来。
  小东西,本名刘会新。
  是两年前被段飞鹏杀害的警察齐拉拉的恋人。
  从前在八达胡同春楼里討生活。
  因不肯接客,挨打成了家常便饭。
  后来齐拉拉奉命潜入查案,顺手把她救了出来。
  没过几月,两人便在一起了。
  她也隨即进了纺织厂做工,白天踩缝纫机,夜里捧书本啃字。
  齐拉拉遇害后,她哭干了眼泪,把悲愤全压进笔尖和课本里。
  一年多下来,硬是考进了法院。
  又靠著白玲她们这些老熟人帮衬,一步步坐上了诉讼科主任的位置。
  她见过陈枫,知道他是白玲的丈夫。
  可陈枫没见过她。
  这三个月,听旁人提起陈枫对白玲如何上心、如何体贴,她还悄悄替白玲欢喜过。
  谁料今天一上班,就接到他亲手递来的离婚诉状!
  心口当场一沉,像被冷水灌透。
  “小东西,怎么来了?”白玲抬起手背匆匆擦掉泪痕,强扯出一点笑,声音却哑得厉害。
  “白玲姐,你哭了……”
  刘会新盯著她红肿的眼、脸上未乾的泪痕,喉头一紧,话音都软了下来。
  “没事,家里有点琐事。”白玲轻轻摇头,不愿多提。
  “白姐!你还瞒我?”刘会新眉头一拧,脱口而出:“是不是他对你不好?”
  问是问,语气却半点不疑。
  “嗯?!”白玲怔住,望向她,隨即又缓缓摇头:“不是他……是我自己没做好。”
  “白姐,你还要护著他?!”刘会新急得跺脚,脸颊泛起薄红:“他都把状纸递到法院了,你还往自己身上揽?!”
  “嗯?!”白玲心头猛跳,直直盯住她,“……他真去起诉了?”
  声音发颤,像绷到极致的弦。
  “可不是嘛!喏,就在这儿!”刘会新一把抽出文件袋里的诉状,摊开递到她眼前。
  “是他……真的是他……”
  白玲指尖一抖,纸页簌簌轻响。
  泪水毫无徵兆地砸落,在墨跡清晰的诉状上洇开一团团深色水痕。
  她眼底最后一点光,熄了。
  “白姐!他是不是玩够了,就甩手不要你了?!”
  见她泪如雨下,刘会新心疼得攥紧拳头,牙根咬得发酸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“不是他。”白玲抬眼,静静看了刘会新一眼,再次摇头。
  “不是他?!”刘会新一愣,满眼不解。
  “是我。”白玲喉头滚动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我没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。”
  “怎么可能!”刘会新脱口反驳,语气里全是不信,“白姐你待人那样温厚,连蚂蚁都不忍踩死,怎么可能是你的错!”
  “白姐,你真没必要替他打掩护!这事我管定了!”刘会新攥著拳头,声音发紧,“他敢对你始乱终弃,我绝饶不了他!”
  白玲怔住了,目光直直落在刘会新脸上。
  心口忽然一空,像被抽走了什么。
  是啊,朋友们都夸她温婉可亲——
  她对谁都笑得柔、说话软、做事周到。
  唯独对陈枫,日日冷脸,句句带刺,连靠近都像在划界。
  “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”
  “我怎么就蠢成这样了?”
  “怪不得他铁了心要离。”
  “我把所有耐心和暖意,全给了外人。”
  “却把最尖的稜角、最硬的脾气,留给了最宠我的那个人。”
  “在外人眼里,我是知书达理的好女人。”
  “在他面前,我却是碰不得、近不得、暖不热的冰山。”
  “哪个男人,能一直守著这样的日子?”
  她垂下眼,睫毛颤得厉害,痛楚从眼底漫出来,怎么压也压不住。
  可下一秒,她又抬起了头。
  “小东西,信我一次——事情真不是你猜的那样。”白玲的声音沉而稳。
  刘会新一脸错愕,还没反应过来,她已接上一句:“这事,全是我一个人的错。”
  没多解释,只这一句。
  接著,她盯住刘会新,一字一顿:“小东西,帮我个忙。”
  “什么忙?”刘会新心头一跳,却没急著问。
  “把这份起诉书,先扣下来。”白玲说。
  “……好。”她没犹豫,直接应了。
  白玲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以后只要他还来递状子,你也帮我拦住——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。”
  “白姐!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!”刘会新一下急了,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,“还分什么你我?拿我当外人是不是?”
  隨即挺直腰板,语气斩钉截铁:“你放心!只要有我在,他这辈子都別想把状子递进法院!”
  “好!小东西,谢谢你。”白玲喉头微哽,轻轻道了声谢。
  “嗐,客气啥!这会儿都中午了,你吃饭没?咱一块儿去吃点?”刘会新顺势挽住她胳膊,笑著拉她往外走。
  她想借著吃饭,悄悄摸清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。
  “不用了,陈枫待会儿会送……”白玲脱口而出。
  他雷打不动,每天十二点整准时出现,保温桶里装著现做的药膳——鸡鸭鱼肉轮著来,配著当季药材,温火慢燉,不油不腻。
  话一出口,她才猛地顿住。
  以后,再也不会有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胸口像被攥了一下。
  原来他早把心意,熬进了每一顿饭里。
  原来她早就离不开他了。
  “白姐……”
  刘会新察觉到了,轻唤一声。
  “没事。”白玲深吸一口气,嘴角往上提了提,勉强弯出个弧度,“走,吃饭去。”
  她挽紧刘会新的手,朝警局大门走去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咔噠!”
  “嗯——!”
  李主任长长舒出一口气,尾音还带著点酥麻的颤。
  骨头归位那一下,响得清脆。
  陈枫收了手,站直身子,见李主任还瘫在病床上喘粗气,便笑了笑:“好了。平时少久坐,多活动腰背,颈椎和腰椎近期不会再犯。”
  拦诉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