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掌中百年
  可他不知道,陈枫得知是场误会,自己也躲著不敢见他。
  这事儿,实在难开口。
  不过陈枫没忘当年一起扛过的事。凡有好东西,总给徐耀家备一份,托师父送去。
  师父倒也不推辞,拎起就走,脚步还格外轻快。
  直到上回陈枫回厂,才发觉师父怕是早把徐耀家当自个儿灶台使了。但转念一想……徐耀父亲早年过世,如今师父和徐耀母亲相处自然,彼此照应,陈枫、徐耀、陈依三人心里都踏实,也就隨他们去了。
  想到这儿,陈枫嘴角微扬。
  误会绕了一圈,结果倒都稳稳落到了实处:
  师姐成了他媳妇;
  徐耀领了证,孩子快落地;
  师父和徐耀妈也正商量著办个简单饭局。
  一切,不算差。
  “徐耀哥,迟来的歉,补上了。”
  吉普车卷著尘土,直插轧钢厂大门。
  那句话,散在风里,没留痕。
  “行了,这会儿该没人。”
  陈枫把卡车从厂里开出,一路往城外山坳里扎。
  车子拐进一处背阴山窝,四下无人,他剎住车。
  “唰……”
  人影一晃,车厢空了。
  混沌药田里,陈枫脚刚落地,便直奔鸡舍。
  一群绒毛未乾的小鸡正晃著身子踱步,啄食、打盹、扑棱翅膀,懒散又自在。
  他吸了口气,心念沉下:
  “时间加速。”
  药田一角,光阴骤然绷紧。
  鸡舍里,雏鸡们动得越来越快……
  抢食时喙影翻飞,睡觉时脖颈一缩一弹,追逐时爪子在地上刮出残光。
  饲料堆眼见瘪下去,野草疯长又抽穗,小鸡的绒毛褪尽,羽毛渐丰,腿脚粗壮,冠子红亮……
  再一眨眼,鸡群已成规模,咕咕叫著跳上草垛,抖翅下蛋。
  数百枚蛋齐刷刷躺在草窝里,温热未散。
  陈枫抬手一按:“停。”
  世界重归匀速。
  他望著林间腾跃的活物,还有窝里白花花的蛋,轻轻点头。
  “没错。”
  “在这片地界,时间听我调遣。”
  “我站在此处,便不属此间光阴。”
  念头掠过,他转身走向湖边。
  芦苇盪里水波轻漾,鸭舍浮在浅滩上,每座都铺著乾草,专等產蛋。
  如法炮製。
  念力再催,水纹变虚,鸭子游弋如梭,翅膀拍水声连成一线。
  不多时,一枚枚青壳鸭蛋稳稳落进草窝。
  “成。”
  “回头醃几坛流油的咸鸭蛋,师姐爱吃这个。”
  他舌尖顶了顶上顎,喉结微动。
  “鸭种还得扩。眼下只有白鸭,烤著香,醃蛋却寡淡了些。”
  “三十多种鸭,先凑齐七八样再说。能燉、能烤、能醃,样样不耽误。”
  他扫了眼鸭舍,身形拔起,掠向牧场。
  羊圈不在林子里,而是一片齐膝高的牧草场。
  几十只羊羔偎著母羊啃草,尾巴甩得悠閒。
  陈枫悬在半空,俯视片刻,心念再起:
  “时间加速。”
  草叶疯长又枯黄,循环数十遍;
  小羊躥高、换毛、角尖冒头;
  老羊被悄然移出加速区,新羔接二连三落地;
  羊群由几十头,滚雪球似的涨到上千只,咩声震得山坳嗡嗡作响。
  他始终没落地,只静静看著……
  看它们吃、睡、交配、分娩、长大、老去。
  看这片土地,在他掌中,一寸寸丰饶起来。
  牧草的抽穗、分櫱、返青,恰好卡在羊群啃食与再生的临界点上。
  陈枫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停。”
  他眼底掠过一丝滯重。
  短短几瞬,目睹一个种群完成十几代更迭……心跳微乱,指尖发紧。
  “往后,羊肉、羊奶,管够。”
  他望著漫山遍野的羊,声音平实,不带波澜。
  “这混沌药田,確实古怪。”
  “几十只起家,如今满坡都是。”
  “按常理推算,少说也该走过百年光景。”
  “可没一头倒下。”
  “连难產、弱羔、胎衣不下这些老毛病,统统没见著。”
  “反倒越生越壮,眼神越来越亮,跑起来像踩著风。”
  “灵性?真说不准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没再深想,“先养著,看下去。”
  “羊的品类有几十种,眼下圈里全是盐池滩羊。”
  “肉细嫩,膻气淡,算上等货。”
  “单单吃一种,舌头会腻。”
  “回头得找新种……黑山羊、湖羊、小尾寒羊……都得试试。”
  他目光扫过草坡上翻滚扑腾的羊群,喉结动了动。
  没多耽搁。
  “走,去牛栏。”
  牛比羊金贵,也娇气。
  拉稀、胀气、积食、蹄病,三天两头闹一回。
  他盯著围栏里十头黄牛、两头奶牛,正慢悠悠甩尾啃草。
  “时间加速。”
  唰……
  草茎拔节,牛犊抽条。
  小牛三个月顶半大,半年就配种;母牛一年一胎,胎胎顺產;新生的牛犊站得稳、吃得多、眼睛黑亮。
  陈枫收手时,坡下已密密麻麻挤满几百头。
  “真没病。”
  他伸手按住一头老黄牛脖颈,肌肉绷如铁板,皮毛泛著油润光泽。
  那牛甩甩耳朵,竟追著几头半岁小牛绕圈疯跑,鼻孔喷著白气,蹄声咚咚响。
  “怪。”
  “太怪了。”
  他盯著这群活蹦乱跳的老牛幼崽混搭队,舌尖泛起一股浓香。
  转头望向奶牛区。
  十二头奶牛散在坡上,尾巴轻摆,乳汁顺著腹下滴落,在青草间洇开湿痕。
  念头一动。
  念动力无声铺开……
  “哞……!”
  几头奶牛舒坦地扬起脖子,乳汁成股喷涌。
  陈枫抬手一引,奶流匯成银线,尽数没入旁边一片凝滯的虚空里,静止、保鲜、无菌。
  “倭岛霜降、澳洲安格斯、义大利奎寧、法国夏洛莉……肉牛里的四块招牌。”
  “迟早得凑齐。”
  “牛肉胺基酸配比近人,蛋白足,锌铁b族全堆在里头。”
  “吃了不囤脂,嚼劲还足。”
  “师姐那张嘴,天天扫荡厨房。”
  “要不是她每天练功三小时,外加我按穴推拿、药浴泡著,腰线早塌了。”
  “马甲线?早埋进肚腩里了……还是厚的那种。”
  “以后家里猪肉,定牛肉。”
  “f4必须集齐。”
  “口味不能亏,但肥肉得控。”
  “猪鸡鸭这些高脂的,少养,多卖。”
  他最后扫了一眼牛群,转身便走。
  “猪圈,压轴。”
  刚掀开柵栏门,一股浓烈酸腐味直衝天灵盖。
  陈枫猛地闭气,后退两步,转身闪进旁侧树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