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换了副身体,醒了
  陈山河点点头,缓了口气。
  “那你打算怎么走?”
  “师父,您怎么看出国?”
  “出国?”
  “你是说,去別的国家?”
  陈山河眉头拧紧,手指无意识攥住烟杆。
  他是老兵,枪膛里填过子弹,胸口贴过党徽。
  在他心里,“出国”两个字,和“离根”差不多。
  “师父,我想好了……万一事情兜不住,咱们就先走。”
  “去香江。”
  陈枫直视著他。
  陈山河眼皮一跳。
  “那边我已落了户,房也置好了。”
  “再过些日子,游轮也要订下来,停在天津港。”
  “一有动静,我们登船就走,当天就能到。”
  陈山河抬眼,定定看著陈枫。
  半晌,他咧嘴笑了下,嗓门粗起来:
  “混小子!”
  “这一年,你干了些啥,我不问。”
  “可你如今能说到这份上,就不是瞎撞。”
  “你爹你娘,命交给了国家。”
  “你没给他们丟脸。”
  “只要你不卖国,不害民,不踩红线……”
  “你想干啥,我挺你。”
  他不再多说,低头重新装了一锅烟。
  火苗亮起时,映著脸上一道旧疤。
  他不过是个会点拳脚的庄稼人。
  见识有限。
  陈枫说的那些事,他听著像听天书。
  他知道,自己早追不上这个徒弟的步子了。
  那就由他去闯吧。
  自己能做的,就是別拖后腿。
  “……好。”
  陈山河点头时神色沉静。
  陈枫看著,喉头微动,也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周一,白玲回警局。
  郑朝阳正站在档案柜前翻材料,她走近问:“朝阳,那天你咋突然自己走了?”
  “哦……那天有点事。”
  “就先走了。”
  他声音平,眼神却往旁边偏了半寸,下意识退了小半步。
  白玲没再追问,只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  心里却鬆了口气。
  “行,那先干活。”
  她转身走向自己工位。
  那天听见的话,她记得清楚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郑朝阳应完,目光停在她肩线处一瞬,又很快收回去。
  他知道,这事到此为止了。
  白玲父母那一关,根本过不去。
  他低头搓了搓拇指指腹,嘆了口气,拎起搪瓷缸去了水房。
  ……
  当天下午,白玲按约去医院复查。
  推开门,诊室里坐著的不是王医生。
  “王医生调走了。”
  对面那人抬头,语气带笑,“你带病例了吗?我来给你看也行。”
  白玲没说话,只扫了他一眼,嘴角略略弯了弯,把病历本合上,转身出去了。
  医生张了张嘴,没再拦。
  她没走远,就在走廊长椅坐下,两手交叠在膝上,盯住天花板一角发怔。
  “调走了……是因为我?”
  “他们在瞒什么?”
  “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?”
  “我脑子里,到底著著什么?”
  “为什么值得这么多人插手?”
  “罗部长、郑朝阳、郝平川、我爸妈……现在连王医生都调走了。”
  “到底图什么?”
  她没出声,只是呼吸慢了些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  坐了很久,才起身,慢慢往外走。脚步不快,也没回头。
  ……
  白玲回来后话更少了,埋头干活,连茶杯续水都忘了。
  这天中午,电话响了。
  “玲玲!”
  李慧兰的声音透著股久违的亮劲儿,“咱搬家啦!”
  白玲握著听筒,一时没接上话。
  “搬家?搬哪儿?为啥搬?”
  “是这样……”李慧兰顿了顿,压低一点声,“你们那个罗……罗部长,说你这次立了功,给分了套新房,三室一厅,家具全是新的!”
  白玲听著,没应声。
  母亲这语气,她上一次听见,还是在魔都老房子门口,爸爸腰不疼、妈妈头不晕的时候。
  “等等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旧病復发?”
  “你爸的腰,你妈的偏头痛,”她慢慢念,“都是魔都的老毛病,来了四九城一年多,天天吃药贴膏药……可后来呢?”
  她指尖抵住太阳穴,用力按了按。
  想不起来。
  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  “对了……”她猛地想起,“上次爸妈吵架,骂的是谁?”
  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捞不上来。
  还有一个人……她记不清脸,想不起身高,可只要念头一晃过去,心口就闷得发紧。
  是谁?
  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  “他们搬走……也是因为我?”
  “家里那两次『记不起来』……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想起来?”
  念头一落,脊背窜起一阵凉意。
  “我的失忆……真是因为爆炸?”
  话没出口,电话那头已连唤几声:“玲玲?玲玲!!”
  “嗯,妈。”她答得稳,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啥时候来看看新房子?”
  “不用了,等下次回去再看。”
  白玲摇头。
  话音刚落,她忽然停顿一下,又问:“原来的房子,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  问出口时,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。
  “早让出来了,还能怎样?”李慧兰说。
  “好,知道了。”
  白玲呼出一口气,掛断电话。
  她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,又坐回去。半晌,抬眼看向门口:“多爷。”
  多门应声进来:“白局,有事?”
  “现在有空车吗?”
  “有。怎么,要用车?”
  “调一辆,送我回一趟老房子。”
  “马上安排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门推开,屋里没开灯。
  墙皮剥了一层,地板上留著几道浅痕,是家具拖走时压的。柜子、沙发、床、连窗台上的绿萝盆都清空了。只剩四壁和一扇关不严的窗户,微微晃著。
  白玲站在门內,没动。
  “里面的东西呢?”她问。
  “回厂翻新了。”多门答得乾脆,“过阵子修完,还搬回来。”
  白玲倏地转头,盯住他。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  多门喉结微动,但脸上没乱:“罗部长交代我办的家具清退,流程我经手。”
  “你经手的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白玲没再追问。只摆了摆手:“你先下楼等吧,我待会儿就来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多门退了出去。
  门合上,屋內只剩她一人。她没开灯,也没踱步,就站在屋子中央。
  她想起自己醒来那天……昏迷三天后睁眼,第一件事是攥紧拳头,听见指节咔响,像拧紧一根钢簧。
  后来试过单手拎起消防栓,徒手掰弯防盗门把手,跟特勤队教官对练时,对方收不住力,腕骨错位。没人信,可事实摆在那儿:她比以前快、硬、准,像换了一副身体。
  可没人能说清为什么。
  她自己也想不起昏迷那三天发生了什么。
  她去过医院,找王医生。
  是罗部长推荐的。她没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