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他不要你了
  她往后一靠,脊背贴上椅背,肩膀松下去,像卸了全部力气。
  过了几秒,她开口:“多爷,去红星轧钢厂。”
  “我想看看他们的卫生部。”
  声音哑,但稳。
  “好。”多门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拧动钥匙。
  车开进厂区时,铁锈味混著机油味扑进来。
  白玲下车,步子不快,但没停。
  “就是这儿。”多门说。
  “卫生部在哪儿?”他转向跟来的杨副厂长。
  杨副厂长一怔:“卫生部?白局长,您说的是医务室吧?”
  抬手一指:“这边请。”
  白玲没应,只跟上。
  推开医务室门,药架旁站著个戴眼镜的老头,正低头摆药瓶。
  见一身警服进来,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手还悬在半空。
  丁秋楠的父亲。
  红星轧钢厂厂医,接替陈枫的位置。
  白玲扫了一眼,转身就走。
  “不是他。”
  脚步没停,她边走边说:“带我去看看工业部送的那辆吉普车。”
  杨副厂长迟疑一瞬,还是领路。
  车停在车棚一角,漆面崭新,轮胎乾乾净净。
  车牌號……和她记下的,分毫不差。
  白玲站在车前,没伸手碰。
  只盯著看。
  “这车,平时谁开?”
  “丁医生。”杨副厂长答得利索,“医疗用车,他隨叫隨用。”
  话音落,眼角飞快一抬,又垂下去。
  白玲点了下头:“谢谢杨厂长。能让我在这儿待几分钟吗?”
  “行。”杨副厂长应了,又补一句,“有事喊我。”
  说完,和多门对视一眼,退了出去。
  车棚里只剩她和那辆吉普。
  静。
  只有风擦过车顶的声音。
  白玲没哭,也没动。
  只是站著,站得笔直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  可越站,越沉。
  腿发软,指尖发麻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  不是累,是空。
  空得发慌,空得发冷,空得连喘气都费力。
  她盯著车牌,盯得眼睛发酸。
  可脑子里,什么都没浮起来。
  没有画面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
  “我在怕什么?”
  “真的只是因为想不起过去?”
  一滴水砸在水泥地上,裂开一小片深色。
  她没擦,任它往下流。
  “我到底……想找什么?”
  没人回答。
  她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湿凉。
  转身时,脚步很轻。
  “多爷,我们走吧。”
  她带头朝厂外走。
  路过办公楼时,一个声音扑面而来……
  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  白玲骤然停步、侧身。
  不远处站著个穿长裙的女人,肤色微深,身形高挑,手里攥著几份文件,目光直直盯在她脸上。
  “你是……”
  白玲顿了顿。这人眼熟,可脑子里空落落的,没一丝印象。
  “你不记得我?”
  於海棠一怔,眉心拧紧。
  后头的多门浑身一绷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  “我该记得你?”
  白玲反问,语气平直。
  於海棠盯著她,忽然倒吸一口气:“真不记得?”
  白玲没应声。
  於海棠眯起眼,静了一瞬,又开口:“那他呢?你还记得他么?”
  “他?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於海棠瞳孔一缩,像被什么刺中。她盯著白玲看了三秒,忽地笑出声……短促、尖利,带著一股撕开的劲儿。
  “对……是他干的。”
  “肯定是他。”
  “哈……原来如此!”
  “白玲,他不要你了。”
  “这就对了。”
  “这就对了。”
  “伤他的人,都该下地狱。”
  “对,没错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……”
  她边笑边退,脚步不稳,眼神却亮得嚇人,全是烧灼的快意。
  白玲往前半步:“他是谁?”
  於海棠没答,只把笑声拖得更长: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  “到那天,你就懂什么叫疼。”
  “这是报应。”
  “我们的报应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,裙角一扬,拐进楼道深处。
  多门无声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白玲望著那背影,手指动了动,终究没追。不是不想拦,是脚底发沉,胸口发闷,一股莫名的排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压得她一步都不愿靠近。
  她站了几秒,转过身,继续朝厂门走。
  红星轧钢厂四个字悬在铁门上方,红漆有些掉色。
  她抬眼看了会儿,迈步跨出去。
  就在双脚彻底离开厂区那一刻……
  心口像被抽掉一根弦。
  断得乾脆,无声无息。
  整个人忽然轻飘,又忽然沉坠。
  底下是空的。
  她没哭,也没喊,只是站在路边,轻轻问自己:
  “我在怕什么?”
  “那份记不住的东西,真有那么要紧?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“耀哥,以后就固定往这送货。”
  陈枫领著徐耀穿行在分厂车间之间,脚下水泥地泛著灰白光。
  徐耀搓了搓手:“阿枫,这活儿太顺了,我怕惹眼。”
  “放心。”
  陈枫脚步不停,“厂长和书记,都认我这个理。”
  “这厂子,你当自家院儿使。”
  徐耀点点头,没再问。跑车十几年,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。
  “对了,”陈枫从兜里摸出张纸条递过去,“以后拉物资,去这儿。”
  地址写得清楚:五十亩试验田,带仓库,专供分厂口粮。
  地已经翻过了,人也雇好了。药水一浇,麦子十天拔节,稻子半月抽穗;韭菜三天一茬,小白菜一天就能掐尖儿。
  新厂的米麵油,正一车车从田埂上运进库房。
  化粪厂那边也谈妥了:陈枫包干处理,药水免费供。
  土里有药,苗就疯长。
  地里有粮,厂里就不缺嚼穀。
  作物一长成就立刻收割,直送轧钢厂分厂;分厂再出面,对接粪便处理厂的事。
  闭环已成,运转平稳。
  几乎不出岔子。
  一切步入正轨。
  陈枫在分厂正式上岗。
  易中海、刘海中等人,早被他调了过来。
  加班加点,任务压得紧。
  分厂的製造计划获批落地。
  汽车生產线启动。
  首批出口车型,很快就能走外贸流程。
  陈枫照旧和三位妻子日常相处,说笑打闹不断。
  但风声又起,他收敛许多,行事更谨慎,儘量不露痕跡。
  师父和徐耀老娘留在四九城没走。
  房子够住,回村已无必要。
  两人就在四合院安顿下来,还住进了同一间屋……原先陈枫与白玲的婚房。
  那屋子陈枫后来推倒重盖过,格局敞亮,住著舒服。
  有时陈山河骑上陈枫改装好的摩托车,载著徐耀老娘出门兜风。
  车轮一响,人影一晃,瀟洒利落。
  陈枫只能站在院门口看著,没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