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这是你最喜欢的……
  隨后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罐,“嗡”一声轻响,掌心已多出几味药材。
  另配一剂新料,倒入汤中。
  汤色渐浓,他盖上盖子,转身离开厨房。
  “师父,师娘,师姐,开饭了。”
  “都坐著干什么?”
  他回到亭下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  白玲盯著满桌菜餚,鼻尖縈绕著熟悉香气。
  还没入口,舌尖已泛起回甘……像是沉睡多年的东西,突然被唤醒。
  她慢慢收回视线,看向陈枫。
  “我们……真是形式婚姻?”
  “如果只为工作结的婚,”
  “我为什么记得每一道菜的火候?”
  “又为什么,光闻到香味,心就跳得这么重?”
  “我吃过陈枫做的饭,次数不少。”
  “他以前待我不薄。”
  “一个肯为妻子下厨的男人,能差到哪儿去?”
  “可现在……他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。”
  “是因为郑朝阳?”
  白玲坐著,没动筷子,也没抬眼。脑子里只有一条线,来回拉扯:她和陈枫之间,到底断在了哪一截?
  太怪了。
  怪得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  明明人就坐在对面,熟悉又陌生,可那段该有的过往,像被谁抹过一道,只剩毛边。
  “这位……姑娘,別拘束,当自己家。”
  陈山河开口,声音乾巴巴的,手还悬在半空,想夹菜又缩回去,最后指向桌角那口陶坛:“黄燜牛肉,你尝尝。”
  又指了指几碟青红小菜:“凉的,开胃。”
  末了补一句:“我家陈枫的手艺,真不吹,比国宴师傅还稳当。”
  白玲点点头,动作很轻。
  目光扫过那罈子,心口忽然一空……像是被什么鉤住了,往下坠。
  紧接著,一阵细密的疼,从肋骨底下往上漫。
  “这菜……像我做过的罐燜牛肉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想到它,会这么难受?”
  那是她最拿手的一道西餐。
  恍惚间,她记起:有件事,跟这道菜有关。陈枫发过火。
  但具体是什么事,怎么起的头,谁说了什么……全没了。
  她只伸手,取了一小罐黄燜牛肉。
  没说话,也没看人,低头吃了一口。
  眼睛猛地睁大。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“就是这个味。”
  “我吃过。”
  “不止一次。”
  喉咙有点发紧,眼眶微热,她没眨眼,又舀了一勺。
  熟悉感沉甸甸地压上来,像旧门推开时那声吱呀……门开了,里头是家,可门槛上落了灰,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跨进来过。
  这是第一处不对劲:她记忆里,没有围坐吃饭这一幕。
  第二处更扎人:陈山河、王翠花、徐耀、钱娥……这些人坐在那儿,像硬塞进画面里的几块拼图。
  不是他们不该来,而是……位置错了。
  气氛也错了。
  她不认识他们。
  而他们看她的眼神,是听过名字的客气,没有熟络,没有旧识,只有试探。
  她正想著,陈依的声音劈进来……
  “阿枫!鸡腿!快给我!”
  话音未落,一只沾著油光的小手就伸进陈枫碗里,把啃过一口的鸡腿抢走,咔嚓咬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地嚼:“还要那个炒鸡肉!快夹!”
  陈枫没吭声,顺手给她拨了两块肉过去。
  白玲手一顿。
  抬眼。
  陈枫低头给陈依布菜,袖口卷到小臂,动作熟稔;陈依仰著脸笑,嘴角还粘著一点辣椒籽。两人之间,像长在同一根藤上。
  心口那点刺痛,又来了。
  可也就一瞬。
  她垂下眼,继续吃,筷子稳得很。
  “藕片,清口的,滋阴。”陈枫又夹了一筷玉白藕片放进陈依碗里。
  “不吃!”陈依扭头,“我要肉!”
  “行行行,吃吃吃。”陈枫把藕片按进她碗底,“再胖一圈,以后只准喝粥。”
  “呸呸呸!”陈依立刻朝他吐气,小脸皱成一团,转眼又眯眼笑,“罚你!再给我夹个鸡翅!”
  陈枫翻个白眼,夹了。
  刚放下筷子,徐紫苑把剥好的水煮蛋递过来,蛋黄朝他嘴边送:“阿枫,我不爱吃这个……”
  他张嘴吃了,顺手捏住她脸颊揉了两下,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点酱汁。
  丁秋楠捧著小碗,耳尖泛红:“枫哥……我想喝汤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陈枫接过去,盛满,推回她面前,“烫。”
  丁秋楠双手捧碗,小口喝著,笑出酒窝:“谢谢枫哥。”
  “还是秋楠最乖。”陈枫刮她鼻尖,她身子一歪,往他那边靠了靠。
  陈依立刻伸手勾住他另一只胳膊:“那我明天要吃龙虾虾滑!”
  “成。”陈枫应得乾脆,“海鲜宴,管够。”
  陈枫答应得乾脆。混沌牧场养的海货,本就样样不缺。他一边说话,一边给陈依、徐紫苑、丁秋楠夹菜……谁爱吃什么,他记得清楚。
  陈山河他们各自埋头吃饭,没人抬头,也没人多问一句。
  白玲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  她像隔著一层厚玻璃看这桌人。声音听得见,动作看得清,可那热乎劲儿,怎么也渗不到她身上。
  直到心里冒出一串问號:
  陈枫和她们三个,到底什么关係?
  怎么都这么熟?
  旁人怎么连眼皮都不抬一下?
  叫“师姐”的那位,手肘都快碰到他肩膀了;喝汤那个,他当著满桌人刮她鼻子;餵鸡蛋那个,筷子直接送进他嘴里……男女之间,真能这样?
  她皱眉,又忍不住盯著看。
  越看,越想凑近。
  想也朝他撒个娇,想也把不爱吃的塞给他,想也让他碰碰自己……
  可陈枫从没往她这边多看一眼。
  不是没注意,是绕著走。
  老警察的直觉不会错……他在躲她,明明白白地躲。
  可转头又对另外三人笑得自然,夹菜、逗趣、挨得极近。
  不公。
  这念头一冒出来,眼眶就发烫。
  她咬住下唇,视线却没挪开,死死钉在陈枫手上。
  他刚给陈依夹完肉,又伸筷夹起一块牛肉。
  筷子转向她这边,声音也落过来:“白玲,给,这是你最喜欢……呃……”
  她心跳骤然失序。
  碗已经微微抬起了。
  可那块肉悬在半空,停住了。
  “咳咳……不好意思,搞错了。”
  陈枫手腕一偏,牛肉稳稳落进陈依碗里。
  陈依眼睛一亮:“阿枫你真好!”
  白玲没出声。
  只盯著那只空了的筷子,指尖慢慢掐进掌心。
  她忽然站起来:“你本来是夹给我的,对不对?”
  满桌静了一瞬。
  筷子停了,汤勺悬了,连咀嚼都顿住。
  陈枫张了张嘴。
  “为什么停下来?”白玲盯著他,眼尾泛红。
  “不合適。”他答得短。
  “不合適?”她扯了下嘴角,“是有点不合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