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她搬了个小板凳
  有些话添了火气,但底子没歪。
  白玲听完,扯了扯嘴角,送走两位大妈。
  她站在原地,没动。
  原来她对陈枫,真的做过这么多事。
  而陈枫,竟一直忍著,还替她扛著、兜著、垫著。
  可她没全信。
  转身又去四合院转了几圈,找不同人问,不提名字,只绕著问:“陈枫以前跟谁住一块儿?他离婚前常回不回厂里?那会儿他脸色怎么样?”
  起初她还存著一丝侥倖……是不是三大妈记岔了?夸大了?
  结果一圈问下来,话缝里漏出来的,都差不多。
  有人嘆气,有人摇头,有人摆手:“白玲啊,你真不记得啦?陈枫走那天,连行李都是自己拎的,你没去送。”
  “离是你要拖著不办,最后还是他催的。”
  “他走时一句话没多说。”
  她真是过错方。
  真辜负了陈枫。
  “我……真和陈枫结过婚?”
  “离婚那天,不是他求我留下,是我求他別走。”
  “可他铁了心。”
  “也难怪铁了心。”
  “我做的事,换成谁,都撑不住。”
  “他凭什么原谅我?”
  她脸白了一瞬,手指掐进掌心。
  可更难受的是……
  她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  一点都想不起来。
  还有件事压在心头:
  “陈枫亲口说过,我们只是形式婚姻,为工作搭的伙。”
  “那为什么,会走到这一步?”
  “为什么所有人提起从前,都绕著走?避著说?是不是我做过什么,连我自己都不敢认的事?”
  再想到郑朝阳……
  那个办离婚手续的人。
  她胃里一紧。
  “怪不得见他就发怵。”
  “结了婚,不跟丈夫同房,反倒往郑朝阳那儿跑……”
  邻居的话一遍遍撞进耳朵。
  熟悉,又陌生;像听过千遍,又像第一次听见。
  仿佛隔著一层雾,看得见影子,抓不住轮廓。
  想听別人的故事……
  可故事里的人,分明是她。
  她喘不上气。
  心疼陈枫。
  想见他。
  不是因为愧疚,也不是为了补救。
  就是想见。
  立刻。马上。
  她转身就往轧钢厂跑。
  路上那些话还在耳根嗡嗡响。
  一会儿觉得句句落在自己身上,
  一会儿又像隔著玻璃听广播,声音清晰,却落不到心里。
  她拼命想。
  使劲想。
  可脑子里空的,像被水洗过。
  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  “为什么偏偏忘了他?”
  “他说是形式婚姻,可他看我的眼神,哪像演的?”
  “他为什么不说?一个字都不肯留?”
  “按理说,我不该对他上心。”
  “可我一听见他名字,心就往那边偏。”
  “我为什么总想靠近他?”
  “我们……真只是掛个名?”
  她停不下来。
  又不敢放任自己乱想。
  知道矜持,懂分寸,可脚步不受控地朝他去。
  风往他那边吹,她想逆著走,胸口就撕著疼。
  慌。
  乱。
  不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。
  轧钢厂大门到了。
  她问门卫:“陈枫还在不在厂里?”
  “早调走了,分厂去了,上个月就办完手续。”
  她慢慢往回走,脚步越来越沉。
  陈枫最后看她那一眼,又浮上来……
  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冷淡的疏离,像看一个无关的人。
  她忽然站住,背靠上路边砖墙。
  再追下去,怕是连最后一丝余地也没了。
  他本就不愿见她,她若再莽撞,只会让他更厌烦。
  “到时候,他大概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。”
  她闭了闭眼。
  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见他。
  可这理由,一时半刻,找不出来。
  她转身,先回局里。
  她得把丟掉的时间补回来。
  工作堆著,不能拖。
  下午,多门提著暖水瓶去水房打水。
  白玲正往食堂走,一眼瞧见他,脚步顿住。
  她盯了两秒,忽然停步。
  脑子转得快……多门的腿,旧伤在骨头上,走路从来带点拖劲儿,四九城里大小医院跑遍了,没一个能根治。
  可刚才那几步,肩平腰直,脚底生风,连一丝晃都没。
  她“腾”地站起来,心口一跳。
  ……陈枫。
  这念头刚冒出来,人已经喊出声:“多爷,等一下,我有事问你。”
  多门本就躲她。白玲最近翻档案、查旧照、问同事,满处找记忆,他能绕就绕。可今天值班的同事拉肚子,没人替他跑这一趟;自己又渴得嗓子发紧,只好硬著头皮去了水房。还特意加快步子,想混过去。
  没成想,还是被她盯上了。
  他心里一沉,脸上却没露。清清喉咙,站定:“白局,什么事?”
  “你腿好了?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好的?”
  “谁看的?”
  三句话劈头盖脸砸过来。她自己都愣了一下……后头那句“是不是陈枫”,差点脱口而出,又被她咬住舌尖咽了回去。
  多门喉结一动,没料到她开口就戳这儿。不答不行,答多了更露馅。他乾脆接住:“早好了,大半年了。朋友介绍的,国医圣手。”
  白玲眼一亮:“朋友?是陈枫?”
  话出口才想起,自己压根不记得陈枫是谁……只记得这个名字像刻在骨头缝里,一碰就发热。她顺嘴补了句:“要是真有这么个大夫,我也想去看看,这记性……老丟东西。”
  多门一怔。
  白玲失忆半年了,稳得很,连陈枫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他鬆了口气,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……陈枫会看病,厂里谁不知道?八级医师证刚考下来那会儿,医务室贴过红榜。
  “就是陈枫。”他点头,“他就是那位『国医圣手』。现在证照是八级。”
  白玲呼吸一顿。
  不是惊讶,是心口猛地一热,像有人拿温水烫了下。她自己都愣了:怎么听见他考过八级,比听说自己升职还踏实?
  她笑了下,突然说:“谢谢你啊,多爷。”
  说完转身就走,背影轻快。
  多门站在原地,一脸茫然:“谢我啥?我干啥了?”
  他盯著她远去的背影,冷汗刷地下来……
  “该不会……我这几句话,把她给点醒了?”
  可再一琢磨,又摇头。
  真想起来,哪会是这副表情?早该发呆、皱眉、手抖,或者直接蹲地上哭。
  可她刚才,眼睛亮,嘴角翘,纯粹是高兴。
  他嘆口气。
  这两人从泥里滚到光里,他全看著。如今这样,他不心疼白玲,只盼別搅进浑水里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两天后,晚上。
  四合院后院,白玲又来了。
  陈枫蹲在井台边擦药碾子,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膝盖併拢,双手搁在腿上,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。